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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の人形洋館

所有關於PM的同人會慢慢地發在這裡備份……不管是長是短是多是少 主坑的話,等到差不多連載完了再發吧(喂!)……=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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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9 单线】

 
火焰熊熊燃烧着,仿佛要将周身的天地吞噬。

朦胧不清的视界中,灼人火光的掩蔽下,一片片扭曲的黑影拉伸交错铺成诡异的形状,绰约的影子随着漫天刺鼻的硝烟和血腥味狂烈舞动,犹如群魔之宴的地狱光景。

一波叠着一波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忽远忽近、忽高忽低,仿若恶毒的诅咒,又像是虔诚的祈祷,间或夹杂着起伏的狂烈高呼;那喊声带着近乎疯狂的执着,却不知执着的指向终是何方。

【……你是……】
随着沉重的晕眩,模糊的景象开始疾速转动,一个个散碎的场景零落成片,彼此之间尽是虚无的黑暗。

“……打破这停滞不变的平衡,……新生的变革……”
那低沉而缺乏感情波动的声线似曾相识,只勉强露出了部分轮廓的话音仍旧暧昧不清。

“……那是理应属于……自由和权利……”
漆黑的帐幕逐渐化开,再度定格在那个弥漫着血腥与火光的场景。姿态各异的无数影子整齐而凌乱地呐喊着、举起双手挥动。

“披着调和的外衣,元老院……为首的……欺瞒、阴谋、一切的不平与止步不前都将被摧毁……跨越这虚妄的现状,迈向……”
无机质的音调在语尾陡然提高,冷冽的声线带着蛊惑的煽动。瞬间,呼声的浪涛如预定般掀起,近乎尖利的兴奋喊叫淹没了感官,覆盖了一切可感知的光景。

双手下意识地握紧,却抓不住任何支撑物,无法判清那无数道狂热的情绪所求为何,只觉得那喊声掀起的不安和躁动是如此强烈,几乎要将灵魂和心智都卷入其中。

站在最高处的人影衣衫飘扬,在舞动的火光与旗帜黑影的交错中巍然而立。幽暗的夜空下他的身形显得模糊,但随着那此起彼伏的话音与高呼,那个身影也似乎变得愈来愈近,近得逐渐可以辨识出高挑修长的肩背,长及腰间的银发,以及沾染斑驳血痕的纯白羽翼。

“……以此……高贵而低贱之血为祭奠!!”
那个身影右臂一扬,手中首级未干的鲜血顺着挥动的轨迹洒落,在地面上绽开暗色花朵。

“噢噢——!!!”
足下声浪扬起又一个震耳欲聋的高潮,狂欢的呼声仿佛连大地都在撼动。而在那鲜血、火焰与硝烟的混沌焦点正中的身影,则像是对这不知何处的观察者的存在早有预期般,缓缓扭过头来。

【……!!!】

男人有着一对尖长双耳,垂在额前的凌乱发丝血污斑驳,闪动着诡异光芒的双眸难以辨识原本的色彩,他的脸貌在对比强烈的光影下愈加轮廓深邃,硝烟的重影和血的痕迹让那阴柔俊美的五官显得沧桑许多,看上去是那么阴郁而深不可测。

“……——”

【你是……谁——??】




 
================================

“……小姐。”

金发少女刚迈出校门,站在那里的银发金瞳的男人就迎上前,自然地与她并肩而行。他神色温柔、语调敬谨,一举一动也维持着那绝不越界的小心呵护,引来艳羡不已的注视;他身边的少女则不发一语,只管垂眸低头迈着步子。

有好几次他都差点抬手想有所动作,又终究还是放弃了。直至看到金发少女无意间脚下一滑,本想即刻伸手扶住她,雅洁特却抢在那之前以更快的速度站稳了身子,好像被弹开般和他迅速保持距离。

“……”
终是对上那心事重重的碧眸,银发男人胸口一痛,又见她毫无悬念地默默垂下眼帘。他表面上仍旧不动声色,垂在身侧的双手却暗暗握紧。

“还是……让你困扰了吗。”
“!!……不、没有……”雅洁特慌忙摇头,却不敢与他对视。……以往他在人类面前也是这样尽职地扮演“管家先生”,但此刻的他却是抱着全然不同的动机和立场,这让她根本无法面对他。

……或许,就是从他失去记忆那时起,一切都朝无法预期的方向前去……所有的所有都乱了套。

“……”下意识的道歉到了唇边又收了回去,——他有什么立场向她道歉??在真相已经判明的现在——

不。他理应更早就猜到答案的,不是吗。……只是,或许因为那莫名可笑的矜持,更或许是难以厘清缘由的恐惧,让他刻意避开了这个实则早已露出轮廓的“真相”。

——为什么她不断强调照顾他不过是“任务”,却又时时流露出不像只是“任务”范畴的关怀?
——为什么那个“任务”明明只和“某人”的授意以及另一个男人有关,她却还同时像这样与他朝夕相对?
——为什么她总是那么注意在他眼前的表现,即使再难忍再辛苦,也要极力显出无可挑剔的言行举止?
——为什么她会那么煞有介事地对他说,“不希望他否定这一切”?

以及——为什么她从不愿接受他的谢意,也不肯接受他的歉意……
……都只是因为,他就是“那个人”——

却又不是那个人。

阿尔冯特暗自在心底叹息,却并非以往那般的无奈,而是强烈得几近冲动的纠结和自嘲。

原来,【他】——那个名为阿尔冯特的男人——就是不断间接伤害雅洁特、甚至让她不得不持续着自我虐待的罪魁祸首啊。

那孩子对【他】抱着强烈得显而易见的感情,但在【他】的授意下,她却要始终把自己作为一个无生命无感情的空壳看待——再由此,把与自身感情立场全然相悖的“任务”视为理所当然,以充满所谓自知之明的自我贬损姿态,为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而费尽心力。

……可笑的是,自己却对这一切全不知情,以置身事外的全然无辜者自居,自以为是地向她表示那些感谢和歉意……殊不知这孩子早已在【他】的默认和折损下伤痕累累,早已变得把一切付出和被伤害都视为理所应当,这样的她,怎么可能接受出自这副披着同样皮相的男人之口的道谢……或道歉……??

——他根本没有那个资格。

无论是作为失去记忆的不知情者,还是作为占据着这孩子深爱的那副躯壳、却以不可饶恕的方式对待她的“那个人”……

——为什么??为什么你能这么做??他默然问自己——抑或说是问与他毫无距离又遥不可及的“那个人”。

【……只是因为这是——那个人的愿望……】
……愿望……??

【——】

“……唔……”
血与火的幻境又一次在眼前闪现,滞闷的阵痛虽不如前几次那般难以忍受,却还是让银发男人晃个趔趄,差点难以维持脚下的节奏。

那到底……是什么……??
他已经不记得昨晚得知真相的自己怎么回到卧室,也不知何时才迷迷糊糊陷入沉眠,直至今晨从这地狱般的梦境中惊醒。而从那时开始,每当他一试图作某些深入回想,梦中那充满硝烟和血腥味的鲜明感触就如同猛兽般窜涌着扑向他,掀起一波波窒息的混沌。

【……打破这停滞不变的平衡,……新生的变革……】
【…跨越这虚妄的现状,迈向……】

梦中那个引领疯狂的声音似有似无地回荡,让他头痛欲裂地咬紧牙。
“……是……谁……”

“……阿尔冯特大人?……”少女小心翼翼地转过脸来,纵使再难以面对,她还是无法对他的异样视而不见。

“……我……”晃动的视野定格在金发碧瞳的娇俏身影上,灼烧般的不适感瞬间消去了八九分。他僵硬地收回差点要碰到她的手,勉强微笑着摇了摇头。

金发少女忧心带怯地眨眨碧眸,终究还是无言前行。而看见她就获得了奇迹般安心的阿尔冯特,则再度无奈感叹自己这可笑疯狂的痴迷。
 
============================
 

【——你(我)是谁??】
银发男人闭上眼调整气息,把脑海里浮现出的少女容颜强制抹去,再从面前的书架上拿下一叠书本。

重现那梦境带来的压抑竟必须由想象雅洁特的身姿来予以平复,简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被她知道的失态……但现在他却也不能对这思念有丝毫放任,毕竟当务之急是另一件更加棘手的事。

——他要想办法弄清……“他”是谁。

梦中那个说着狂烈的宣言、满身满手都浸染了硝烟和血腥、在地狱光景中伫立的男人……那陡然间清晰暴露在视界中的脸容,分明……就是他自己的脸。

不仅如此,就在看清那副亦属于他的容貌瞬间,一切混沌不清都变得清晰鲜活起来。火焰灼烧的炽热、军响奔腾的嘈杂、狂风血腥的肃杀气息,甚至是……提在掌中的首级尚未干涸的血液的粘稠,都一并疯狂涌动着融入感官,那感触如此真切实在得令人作呕,让他连想怀疑“那只是个虚幻梦境”的余地也没留下分毫。

那超乎常人认知的修罗般的景象,是对“他”的存在的某种预示吗?……而那所谓的“愿望”……是不是也与这些有所关联??“他”和那孩子、以及这难以解明的种种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来龙去脉和因果??

——他究竟是谁?他到底是什么人??
从自混沌中睁开双眼以来,从毫无预警就对那金发碧瞳的人偶少女深深迷恋以来,阿尔冯特还是首次产生了如此强烈的——想要知晓“自己的事”的渴望。

他以过目不忘的惊人速度翻阅着书架上的典籍,希望能从中找到一些关于“自己”过去的蛛丝马迹……虽然他也心知这种毫无定向的地毯式搜索愚蠢得可笑,但不可能向那孩子求证的现在,这也是唯一的办法了。

“……!?”
男人讶异地蹙起好看的细眉。被搬开的书本后方的书架壁上露出了个奇特的浮雕,木刻中央镶嵌着一块淡蓝色晶石。如同被潜意识驱使着,他伸手按上那块晶石,只听缓缓的机关转动声响起,占据了一整壁的书架开始朝旁侧移去,露出两扇紧闭的雕花门。

他想知道自己的来历。他想知道“他”究竟拥有怎样的身份和立场。他要探清那愚劣可笑的“愿望”——能让“他”如此毫不在乎地伤害那孩子的动机——到底为何……

心底又一阵闷痛。——是因为“他”知道那孩子是人偶,所以才无视她“理应”不存在的感情,把她看成无法与鲜活生命相提并论的木偶,当作毫无自我意志的工具利用吗??
……那么,如果一开始就知道雅洁特是个人偶,他……是否就能同样保持在这种机械认定下,理所当然不把她看成一个“活物”,全然不痛不痒地与她朝夕相对??

——不会的。

【嘎啦……】
沉重的门应推而开,银发黑衣的身影随即没入未知的幽暗。

短暂的瞬间,黑暗的虚空中恍然浮现出“第一次”与她相见时,那张美丽容颜上露出的……复杂而婉转、令他无法读懂却不由怦然心动的神情。

诚然,他现在才明了那副神情的含义——她面对着的,是拥有心许之人的外貌却失去了内在的对象……然而原本的“他”,又让她不得不以人偶的姿态自我苛责和束缚;她对“他”的全然改头换面感到悲哀,却连这种悲哀也要拼命压抑着不能表露……

他是为她的美貌而惊叹,但正是继而这解不透又放不下的神色举止,才抓住了他全副的心思和注意力。

单有漂亮的外壳,再得基于爱美之心的欣赏又如何?若非有如此符合“人心”的真实演绎,那她根本不可能让他毫无预警就如此痴迷,毫无障碍地就产生这种……“误判”啊。

想到那孩子的安心、痛心和失落同时涌上,他深吸一口气,摸到墙边的照明开关,整间屋内即刻灯火通明。
——即使真做出了违背“客观存在”的误判,也无所谓吧。

至少就他所了解的常识而言,“外见和人类无异的人偶”这种概念,本身就彻底超出了常人的……或者说,那种普通的、机械而理性的认知范畴。

进一步假设,要是真有人能“制造”出拥有如此细腻的心绪、甚至连自相矛盾的纠结和思考衡量都能“完美还原模拟”、并由这样的思考驱动着自己作出行动和判断的“人偶”,那么那个人的能耐岂非已和“神”无异!?——而若是如此,即使不如“人”这般拥有血肉相连的生命,那由“神”创造的存在,单论所谓情感和思维的“性质”,也已经和“人”一般无二了……不是吗。

是把她作为“人”还是“人偶”来看待,并不会导致答案的不同。这丝毫不会影响名为雅洁特的少女在他眼中的定义。
所以,他想彻底弄清楚。把这空白的——同时又理应属于他的这一切,重新知晓。不但要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更要知道“他”……究竟凭什么如此对待那孩子。弄清楚这所有后,他就有立场……

……有立场?
就有立场……做些什么呢??——
阿尔冯特握紧手,压下那不明就里的一阵躁动。

房间的陈设并不复杂,家具和地板墙面是清一色的纯白,一列柜子整整齐齐排在墙边,正面是张收拾整齐的宽大桌子;当目光落到最靠里的墙角处,银发男人的双肩几不可察地一震——

——棺材??……更严格讲应该是水晶棺……怎么会??
他满心疑虑地走到那口“晶棺”前,发现它其实很美。透明的盖子泛着淡淡的萤蓝光芒,下半部分刻着一堆叫不出名字的繁复花纹,棺内铺着柔软的深红色天鹅绒。奇特的是,“晶棺”靠墙的两面七零八落扯出了十几根犹如“电线”般的条状物体,它们缠绕交织着,最终汇集到水晶棺脚下那个约半人高的仪器旁。那个仪器看上去像是个圆柱形的灯箱,上下是泛着金属光泽的底座与顶端,中间则仿佛是半透明的深色晶体。

眼前的一切与在洋馆外学习到的普通常识显然有着极大相异,又不可思议地带着某种微妙的吸引力。他好奇地跪下身察看那个仪器,小心拨开一根根粗线,想试着判清“它”的结构。这是个奇怪的装置,他甚至无法判断它是否已经处于开启状态,而那块不知是否中空的深色晶体里,还泛着若隐若现的点点光芒……

“……!!”
脑海里疾速闪现的画面让银发男人如触电般弹起,惊愕的目光不着边际地游移。

虽然相比之下要黯淡不少,但这若隐若现、金红交织犹如暗夜中星辰的闪光,不就是……显现出人偶姿态的那孩子胸口上的……!?

他揭开那水晶棺的前盖,褪下手套鬼使神差般在深红色的绒布上摸索。片刻,修长的两指小心翼翼地捻起一根细细的发丝,挪到近在咫尺的眼前打量……

奇特的水晶棺、似曾相识的怪异仪器、以及……软绵柔细、分明是女性发质质感的金色发丝。……在他看来,这绝无可能属于第二个人。

他沉默着,发出心事重重的叹息。

【……这个莫里欧妮特拉洋馆,是您的居所。】
【……我不是人类,而是人偶啊。】
【……那肯定就是你以前做的东西啦!……结果,把其中那么一两个给忘掉了嘛!】

本认为不可能有交集的零散情报再度聚合,拼凑成另一道模糊的轨迹,却似乎还是缺了某个关键的联结点。

【“你” 是 谁……?】
差之毫厘便一无所获的烦躁止不住地涌上。他又看看满是不知名药剂瓶的柜子和洁净的桌面,带着点漫不经心地伸手拉开了桌下的抽屉。几乎是同时,抽屉角落那支显然干涸很久的羽毛笔、以及一叠像是匆忙间堆拢的仿古纸张,立刻脱颖而出般吸引了他的视线。

简单翻出其中唯一一张带有字迹的信纸,银发男人胸中忽然再度狂躁不安地跳动起来,不知是对可能一无所获的愤懑,还是对某种微妙预期的忐忑。

他下意识地深深吸了口气,定睛读起那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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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洁莉卡阁下:

以此被元老院指控之身获取您的私下告知,甚感惶恐。您的理性权衡与诸般考量我亦诚恳心领。所言迫在眉睫的事务,我原并无权身负对其处理的名义和职责,但自身作为直接关系者是既成事实;并且、惟虑此为魔界背弃双边正式与非正式规约、意图调转矛头针对我天界的阴谋,我已早有先行准备应对,可避免我们的共同利益遭受这一危险因素的巨大伤害。

作为非正统者的立场,我等惟有采取不合法的措施、举止和形式,来处理这名义上被宣告无效的权利——亦即,我们当前不会放弃推举公主候补,作为争取我等公平与全新秩序的代言。我创造的机质人偶【】会在此期间按原定计划与阿斯巴尔王子接触——您理应知晓当者对此作出的初步默认表态。理所当然地,您有权保留对此的非议和指责;而,若您本人保有对目前这一理性的共同利益加以维护的意图,我倾向于提出静观其变的考量。

我无权对您的决定加以指示或干涉,但相信您能作出合适而理性的判断,在天界拥有理当作出主动行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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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句话的末端戛然而止,没有日期、落款甚至没有句号——很显然,这是一封尚未写完的信。

未知的人名、通篇意味难解的词汇,让他只能被动着看得一头雾水;然而在看到那个似曾相识的称谓和紧接着那唯一知晓的名字时,所有的疑虑和不安统统在脑海中炸裂,巨大的冲击感几乎令他窒息。

【我创造的机质人偶……与阿斯巴尔王子接触……】
——“我创造的”人偶。王子——那个金发青年的名字。

喉咙像是被死死扼住,无法呼吸,无法言语,甚至无法快速思考。他艰难地挪到桌旁,定睛看看“人偶”一词右边被涂掉的几个字符,随后轻轻拿起抽屉里的羽毛笔,蘸起所剩无几的墨水,闭上双眼,凭全然本能的直觉在那行字旁边划动。

每写一笔,他都感觉那笔似乎是划在心口一般,充满紧揪的窒息感和另一股酥酥麻麻的难以言述的感受。

【……我是为了那个人而生的。……那是我理所当然的存在意义……】
陡然激烈的刺痛让他睁开眼,直直凝视着信纸上那几个字符——

【Hachette】

一样的笔法、一样的字迹,他全凭直觉写出来的那孩子的名字,和信纸上被涂掉的这同样的几个字母……完全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阿尔冯特大人……!?”
身后响起少女带着惊疑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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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归来的雅洁特理所当然以为他又去了那间咖啡厅。在难以面对他的心境下,她并没朝别的可能性上多想。

发现他竟然打开了机能调整间的通道时,她就觉得胸口像是瞬间被一块落下的大石压住般沉重得无法自已,那种……不安、对,应该是所谓的不安的感觉——为何会如此强烈和毫无妥协,她则仍无从判明。

“……”银发黑衣的男人转过身,金色双眸中满是如梦初醒般的迷茫和犹疑……一如以往缺了记忆的纯然。由此判断“情况没有变化”的少女不由暗暗松了一口气,她并没看到,那纯粹的眼神在接触到她后只维持了一瞬,便闪动着被另外某些更复杂莫测的情绪所代替。

他本想勉强摆出如以往那般温和的微笑示意,却在看到少女的身姿后整个滞住,异样的口干舌燥感让他难以出声,甚至连改换表情也做不到。

金发少女一看就是刚出浴完毕的样子,她只身着一件单薄的睡裙,缀着蕾丝的领口稍袒,露出优美的颈部曲线和锁骨;尚带湿润的发丝柔顺地贴在少女肩颈旁,少了几分遮挡的功效,只愈发凸显出那副娇躯的完美曼妙。

她显然尚未察觉眼前男人不止一层的异样,见他仍旧呆在原地毫无反应,又是忧虑又是痛心地走上前,轻轻扶住他的肩臂。“……您没事吗。”

“……”被她小手碰到的瞬间,银发男人的身体不自然地僵了僵,压抑住不自然的凌乱气息。

他脱开少女的扶持,却只来得及把手中的信纸扔回抽屉,随即交错上涌的几股情绪便把一直以来极力维持着的某道防线全然击溃。

“……!?”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他重新转身抓住金发少女的双肩。

“……我知道了。……”少女惊愕的小脸近在咫尺,他专注地看着她,却已经没有余地辨识她的表情,“我是……”

雅洁特刚想启唇就被截住话头,“——我是……创造了你的那个人……对不对??”
绝美的容颜瞬间变得惨白。

……他……知道了。以这种一无所知的纯粹姿态,知晓了最该了然于心的那件事……也是——对她而言最不可动摇、却理所当然造就了他的无动于衷的那件事——

“所以……我——”月冠色双眸中逐渐漫溢出怒气和另外某种情绪,“——那家伙……才会是这么对待你的吗??”

“!!……不、那是……”——他说的“那家伙”是指他自己??……

“因此那家伙会示意你去做那种事……也能那么理所当然地伤害你……”低沉清冷的声线止不住地颤抖,“而你也……对那家伙完全言听计从……”他止不住恨恨地咬牙——原来是这样啊。这层荒谬难解的关系,竟是源于他凭持所谓创造者或者主人的居高临下,而同时,却又是源于她……与“人偶”这一定位全然相悖的感情和抉择。

“……不、不是的……”雅洁特想开口,却又把那辩白主动咽下。……她不能再说出来了啊!因为对那个人抱着超出人偶界限的依存,才愿意全按他的指示行事……这种事,在他知晓了一切的现在,已经不能再……

“……不要再否认了,雅洁特——”然而她不知道,自己在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强烈感情早已被这男人看得一清二楚,这样的急于否认,只让他对“他”的憎恶更甚。“就因为这种原因??他自以为什么都知道?他自认为很了解你吗??所以,那家伙……我……”

他忽然痛苦地蹙起眉,觉得全然失去了主张的立场——然而又如何呢!!“那家伙”——却又就是他自己啊……

造就这现状的理由,在他看来是荒谬而不近人情之极,在“他”看来却如同自然定理那般应当。难道这就是所谓先入为主?他因为她的言行举止一颦一笑而作出她拥有自主意志的判断,“他”却因为赋予了她存在和生命,就直接给属于她的一切判下了死刑。……不,根本是因为“他”自始至终都太自以为是,自以为是到了,连明白摆在眼前的现实都能视而不见——

“请不要……不要因此而不快啊,阿尔冯特大人,这是……”

银发男人痛苦纠结的神情令她觉得胸口像要被绞碎般紧缩着,她不由伸出手,极轻地碰了碰他轮廓优美的脸颊。见他这副模样,她甚至差点产生了不顾一切说出那种话的冲动,即使让他不屑也无所谓——

“……你……”
“……!!”

银发男人微讶于她的动作,下意识抓住了盖在脸上的小手;而也就是他的反应,让金发少女触电般收回手,又连连朝后退了两步。

……但她不能。不可以。不管这个没有记忆的他如何看待她,都不能改变她只是个人偶……并且是那个人的计划关键筹码的事实。这才是唯一属于她的事实,也是必须让他认知到的真实……

没错,既然现在他已经【知晓】了这件事,哪怕不能让他“记起”,也必须让他清楚地了解现实。

“阿尔冯特大人。我……”……不然的话,他有朝一日终会恢复记忆,然后对此时此刻这不应该的【全然误判】而懊悔、甚至愤恨的吧??……而她……

“我并不是……因为您的立场和身份,才不得不言听计从。”少女深吸一口气,低下头不看那对带着令她迷乱情愫的月色眸子,“而是因为……那才是我这个人偶的‘存在意义’。”

“……存在……意义……??”他讶然,本来以为她会忍不住坦白对“他”的感情……不,他差点忘了,这孩子是多早就已经习惯于这样的自我定位和贬损。

“嗯。……如您所知晓的那样,我最终要成为公主……也就是,阿斯巴尔王子的妻子。”说出这句话时,他和她胸口都不约而同地剧痛。“那才是我……作为实现计划和愿望的人偶,唯一的存在意义……”

剧烈的心痛中,他看到少女不经意地扭开头,整条雪白无瑕的项颈毫无遮掩地显现出来,尚未察觉的意识深处又燃起狂躁不安的鼓动。

“我就是为这个目的……才被您创造出来的。”……为什么?为何明明是早已了然、也自我告诫过千百万遍的事实,在他面前说出来时,还是忍不住感到痛苦?少女难以忍受那刺骨的疼痛,抱紧双手微微颤抖,犹如在寒风中颤抖的小猫。“我愿意实现这一切,我必须实现这一切……那样,我的存在意义才……”

“这样说,……您……能了解了吗,……阿尔冯特大人。”
—即便再有着全然相同的不同,面前的这个人……也终究是她的创造者、她的主人……

同时,也是雅洁特·捷诺瓦滋存在于世的意义——
只有她自己知晓的,那所谓存在意义的真实诉求。

“……我是创造了你的人……”
——存在意义。
他无法解释缘由,只是在知晓了“是他赋予她存在”这一事实后,再度听由她口中说出这几个字时,刚因心痛而稍平的怒意和躁动又即刻复苏如初,而且还——并不只有对“他”的憎恶在其中。“…所以,无论你据此去做任何事,即使是我因此不断伤害你,你都只会认为……那就是你的存在意义吗。”

“……”
“仍旧想说,只有这是你坚持而为的理由??”那不可思议的狂躁已埋藏了很久很久,此刻则由对她的痴迷而生的悸动混合发酵,逐渐化为一股无形的冲动,一点点蚕食着男人的理智和温柔,“无论我怎么说出我的判断,怎么主张我所看到的事实……你还是,要坚持为了那个‘存在意义’而折磨自己?”

“我……”少女不安地摇头,她不懂为何他一点点的靠近会让她感到不可思议的压迫,几乎像身陷桎梏般喘不过气。“我是……阿尔冯特大人的人偶啊。所以我……”

“够了!!”

“……!!!”雅洁特因他陡然提高的话音而愕然。失去记忆的他总是那么温柔地看着她,谨慎而隐忍地对她说话,从来就不曾用过如此刚硬的语气……

“……是,你并没错,雅洁特。”
然而更令少女讶异又惊慌的,是银发男人毫不妥协把她搂贴在怀的动作。虽没有弄痛她却全不复往昔的温和,细长的金色双眸中,还透出一种她前所未见的陌生色彩……

“我是你的创造者,……所以……我可以示意你做任何事。对吗。”男人轻勾薄唇,露出一个妖艳而诡异——几乎差点令她认为是恢复了记忆的笑容,“而且无论怎样都会是理所当然,……不管是去向那个男人示好、还是一再坚持划地设限……”死命主张她的作为只是为贯彻人偶的存在意义,却始终不直白地承认对“他”的感情。

明知造就这些的全是“他”的自以为是,也明知道只应当加倍憎恨“他”才对,但……看到她明明已经伤痕累累却还始终死撑、不断重复着自己只是人偶的主张时,除了一如既往不情愿的痛心外,更有另一种无可预计的酸涩感在上涌……就好像——

好像那孩子不愿直白承认她抱着感情的对象,就是他自己一样——

“不、我……”她下意识地动动,却离不开他的掌握。

——他自己?
……并没错啊。——一点都没错啊。

他不就是那个名叫阿尔冯特的男人吗??……不就是那个……创造她、掌控着她、伤害她、却又是她甘愿为之付出一切的男人吗??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
“……现在……我……就以创造者的立场命令你——”

——知晓了这些的他……还会有……需要强迫和她【划清界限】的理由吗??
——还需要苦苦压抑着自己、一直装得像个道貌岸然的绅士、毫不越界地对她彬彬有礼……

还需要……再极力克制那不知翻涌得多么炽烈的【欲望】吗——
揽着少女娇小身躯的手朝上一提,把她悬空到与他几乎平齐;无视她慌乱的表情用额头抵住她的,然后,另一手抬起那细致的下颚。

“不要再管那种‘存在意义’……别再想着去接近别的男人!!”

“我——唔——……”

言毕,男人重重覆上少女娇嫩的双唇,毫不妥协地吞入她未出口的话语。

 ==================================

 雅洁特惊愕地看着那张俊颜陡然贴近得毫无距离,甚至还来不及疑惑于他的行动,就被淹没在充满侵占意味的男性气息里,失去了动作和思考的余地。

“……唔……!!”

他径直伸舌侵入少女细致的口中,勾起那香软的粉舌深入地舔吮翻弄,托着她下颚的手稍稍收紧,逼迫她张开唇瓣,狂烈饥渴地掠夺着苦思已久的甜美。终于拥她入怀的如愿以偿和远甚想象的美妙滋味交织着,激起延至四肢百骸的舒坦快感,也让压抑了不知多少时日的冲动狂烈席卷而上。以往那些谨慎的温柔和隐忍,此刻全数化为欲望、占有和掠夺,紧缠逼迫着眼前的少女也深陷其中。

无论是这带着危险情欲色彩的举动,还是与冷漠拘谨的银发男人都全然不符的狂野姿态,统统是金发少女从未加以想象、连一丝动念都不可能有过的。然而,这个与她如此贴近的男人是“那个人”的事实判定,又令她无法抗拒,只能在其中迷乱混沌、无所适从……她被动地跟随着他侵略的节奏,樱唇被蹂躏挤压的不适和唇舌交缠的奇异酥麻层层加剧,下意识间的挣扎酥软无力,反倒像是在亲密地磨蹭着男人的前胸。

这小小的动作显然进一步撩拨了男人的欲望,他加重了对少女身体的禁锢,舌间的动作愈发大胆而富技巧性,毫不妥协地在她唇中挑逗磨擦,几近窒息的压迫和陌生的强烈快意刺激着少女脆弱的感官,几近慌乱的呜咽如同小猫叫声般甜软,像毒剂般诱惑着男人,引诱着那足以摧毁她的欲望和冲动加倍蔓延。

……已经……不必再忍耐了吧——

“嗯……雅……嗯唔……”
在她陷入窒息的前一刻,他稍稍放开肿起的唇瓣,轻贴着以含糊不清的声音低唤,不待她作出反应,又以更悍然的势头吻住她,毫无节制地一再加深缠绵。

这份充满情欲的渴望,他压抑了有多久呢……不是从一开始就如此了吗??从一开始被她吸引住的那时起,他不就是如此……就算在全然无知的初始,不也是早就隐隐抱着不听使唤的——疯狂、赤裸裸、满是“冒犯”的念头??

银发男人紧抱着金发少女,把她抵住墙面让她再无法脱逃,腾出的单手带着极度兴奋的微颤,抚过少女柔嫩的脸颊,拨开遮挡肩颈的发丝,再摸索到睡衣长裙胸前的蕾丝扣缀。修长的五指滑入敞开的衣襟,一寸寸地探索挑逗,直至握住一侧形状完美的丰盈凝脂。

“嗯……!!”

加剧的侵犯让少女反弹地挣扎起来,指间销魂的滑腻触感同时也化为触电般的快意,让男人不由自主地微震。他加重指间的力道,将那团柔嫩而富弹性的雪乳抓在手中不断磨动挤压;揽着少女腰背的另一手也开始不安分地动作,隔着长裙捧起挺翘娇小的臀瓣,暧昧地紧压向欲望勃发的下身。

——不……少女无助地摇着头,却无法从他的吻中抽离,他的抚揉带起一阵阵不知冰冷还是火热的刺激麻痒,腿间部位隔着衣衫紧贴的磨动更让本就无力的娇躯愈发酥麻绵软,这所有的陌生感觉都令她不安甚至恐慌,却又只能承受别无他法。

……他曾理所当然地觉得,这危险的冲动是龌龊不堪、难以示人的……至少绝不能向雅洁特本人表露出一丝一毫。然而在欲望破闸而出的瞬间他却陡然想清楚了,正是因为对她,他绝不可能冷漠而无动于衷,更无法像个清心寡欲的圣人,不怀杂念地与她朝夕相处。

他曾是如此小心翼翼,如此极力隐忍地对她温柔呵护,只因他以为自己和她形同陌路,只能保持远远的距离痴痴观望;他愿意为她着想和付出,甚至帮她厘清对心许之人的感情……他抱着这样的自知之明,把对她的迷恋全以单纯的方式表露,而把那不可抗拒的作为“男性”的欲望埋藏在心底。

——然而,真正的事实、理当的结论,却并非如此……不是吗。

下身紧贴的动作让少女本就悬空的身体愈发找不到支撑,无法思考的慌乱让她全无防备地夹住双腿,想籍着勾住银发男人两脚的动作稳住身体。然而这在侵犯者看来却是与挑逗接纳全然无异的“迎合”,情欲瞬间窜高吞噬了所有理智,银发男人轻哼一声,把少女放倒在柔软的地毯,修长的身躯随即压上,披泻的银白长发随着动作飘出炫丽的轨迹。

“嗯……!!……不……”陡然接触地面的冲击让少女清醒了少许,她下意识地吐出抗拒的话语,却已被男人以更亲昵的方式紧贴着压在身下。黑衣白裙的两副美丽身躯在厚软地毯上纠缠,景象是如此暧昧而引人遐思。

“……唔……阿——!!不、不要……”她想喊他停下,却被两腿接触空气的冰凉和腿间某处被碰触的感觉逼得止住呼吸。“不行——!”

即使毫无实际体验,她也能勉强明白眼前男人的诉求……然而对她而言,这却是最不容妥协得讽刺的一件事——即使那个人是他……当意识到这一点,胸口撕扯般的疼痛让灼热的迷乱陡然降温,力气也恢复了少许,她凭着自身意志激烈挣扎,还是无法撼动已不完全清醒的男人。

“……不行吗……不……”他拨开少女下身的束缚,凌乱的喘息和混沌的金眸中满是浓浓的欲望,血液逆流的泛红肤色和被情欲扭曲的五官更显得那俊美容颜妖艳而诡谲。“……你不可以……这么对我说话啊,……雅洁特……”

他意识模糊地轻喃,目光在少女衣衫半褪的娇躯上巡视,满脑都期待着纾解欲望的释放——他看着她看了多久?渴望了她有多久?想抱她、想占有她、想彻彻底底要她的冲动……一直都因自认的【没有立场、更不可能有她的愿肯】,而被苦苦压抑了多久??

“这是我的命令……我……”但他并非和这孩子形同陌路。相反——他……偏偏就是和这孩子拥有最密切渊源、最深刻关联、甚至……毫无悬念占有着这孩子全副心绪和感情的男人。……“是我……决定了你的存在意义的人就是我啊,不是吗……”

他再度贪婪地攫住少女的樱唇,深深品味着那魂牵梦萦的美妙滋味。

她因为对他的在乎,所以把以创造者立场规定的“任务”视为“存在意义”,义无反顾地接近并非心许的男人……那既然如此,他现在就同样以她的创造者的立场,替她改变那个“任务”和“存在意义”——不再让她去对不喜欢的男人示好,而是……被她所爱的男人疼爱拥抱、从为了任务而存在到为了他而活……这样,有什么不可以??

既然他能用绝对的决定权作出对她残忍的事,那也能作出令她不需再自我贬损、而是如愿以偿——同时……也得令他这无时无刻的苦思有所着落的事……不是吗。

“所以……是我要你这么做。……我命令你……”

“……不——唔……!!”
一个猛烈的挣动,少女娇躯不自然地缩紧,惶乱的娇声也转为僵硬的痛呼。

“……!?”银发男人停下动作,灵光一现的念头把他从吞噬理智的迷欲中拉出了几分。“……没事吗……”

“……嗯……”背上旧伤的疼痛瞬间即逝,金发少女逐渐放松,也藉此机会挣开了男人的掌握,抬起双手,温柔却坚决地抵在他前胸,缓缓摇头。

“……雅洁特……你……”
他也才终于看清少女尚带慌乱和惊恐的小脸,以及被蹂躏得微渗血丝的红肿双唇。……自己对她做了什么!?心中一悸,大部分欲望顿时被止不住的疼惜所代替,双手也彻底停下了动作,改为手肘半弯的姿势撑在她肩旁。

“请不要这样。……如果您恢复了记忆,会为此后悔的。……”她眨眨灵动的碧眸,方才都浑然不觉,此刻说出这句话竟会感到眼眶酸涩。“我……不能看着您作出会后悔的……违背您真实意愿的行动,而不加阻止。”

是的。这是未失忆的他绝不可能作出的行动,于理智上,这和她身负的至关重要的“任务”诉求全然相悖;于感情上,他理应……
胸中撕扯的疼痛再度加剧,少女垂下眼睫不再开口。但她的反应,却令刚冷静下来的银发男人再度被剥去理智。

“……违背……意愿吗。”
猜出了她的心思,银发金瞳的男人的表情也再度发生了变化,不是被情欲缠绕的失控,而是由愤怒主导的咬牙切齿。“后悔……‘那个人’会对此后悔吗。……因为你必须去完成……‘那件事’……是吗。”

“……”雅洁特极轻地点头,只是这小小的肯定动作,也已让胸中如伤口被拉开般剧痛。

“……就为了这……可笑!!”他全然失控地提高了音调,“那家伙……那该死的家伙根本不在乎你!!为什么你还要为他如此!雅洁特!!”

“……!?……阿尔冯特大人——”为什么——那样的语气和神情,就好像是……全然否定甚至深深憎恨着……那个没有失去记忆的他一般——

听到这个称呼,男人长长的眼睫一抖,表情微妙地变了变。
【阿尔冯特大人。】

是啊,这是这孩子对他的称呼。……所以,她才没一开始就把这个称呼叫出口。因为对她而言,这称呼具有特别的意义……不仅带着对所谓创造者的敬意,更是她对暗自心许的男人的称谓……

“……这是……那家伙的名字……是吧。”
他轻笑,神色却苦涩得像是在哭泣。“……那个……无视你的努力、践踏你的心意、根本不懂得珍惜,还一再伤害你的家伙……”——明明占据着她的念想,却不在乎她的感受,还要把她推给别的男人——

少女的脸色霎时惨白——他不就是那个人吗!他就是阿尔冯特啊!!但是……她无法开声否认,只有令人窒息的疼痛在加倍蔓延,不知是因为他说出的话语、因为那实则是自我否定的斥责、还是他说着这些话时的纠结郁苦……

“……我不会饶恕那家伙。”他俯身望着金发少女,缓缓低头埋在她肩旁,枕进半弯的手臂中。动作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温柔,低沉的话音却仍旧带着不容妥协的凌厉甚至怨毒——“我不知道他在玩些什么把戏,也不明白会有什么理由能让那家伙如此……但我不会原谅他。”

“……阿尔冯特大人、不……”
“我不会原谅伤害你的家伙……”哪怕那个人是他自己——他全然没有了解的另一个自己——这事实只令他的厌恶加倍。“也不会……再把你交给别的男人——”

“……!!!!”雅洁特又被他这句话冲击得晕乎乎的,慌乱朝后退爬想离开他的掌握,银发男人却抢先一步抓住她的肩,支起上身与她正正对视。

“无论你怎么说,我也要这么做。”

“不、不对……”她呆滞地摇着头。面前那对金眸中狂烈燃烧着的不是失控的情欲,而是与诸多情绪混杂交织的近乎疯狂的执着,这神情对人偶少女而言并不全然陌生,只是她从未想过这种执着的标的有朝一日竟会变成她……不应该这样的啊!她并非讨厌或不适于这样的他,而是……

“我绝不会让他如愿以偿。”在复杂感情的催动下,男人天生的偏执萌生为一系列歪曲而强烈的念头,他已全然忽略了用以自律的是非道理,只为这满是嫉恨、厌恶和报复快感的想法而不禁露出冷笑,“我不会再容许你去做那种事,……他既是抱着如此荒谬的打算,我就偏不让他那么做。我不会再让你被他的那些愚蠢举动束缚,更不会让你再为了他卖命。”

他不就是“他”?拥有和“他”同样的躯壳和灵魂,却有着截然相异的认知——但他恨透了“他”,他要想方设法把“他”所做的那些事否定、甚至是把“他”的存在——“我会让你摆脱那家伙的,我要摧毁那家伙的一切、把他——”这样一来,他就能——

“别说了!!!”

 
“……!!!!”
娇美的嗓音陡然提高,彻底压住激狂得几近失控的话语。

金发少女紧咬着下唇直视着眼前的男人,她放在身侧的两手握成拳,身体不可抑止地微微颤抖。艳丽的容颜因激动而染上绯红,细致的双眉蹙起,碧蓝双瞳中除了浓得化不开的哀伤,更带着不知似曾相识还是全然陌生的忿怒之色。
从未想象过她会如此大声喝止自己的阿尔冯特彻底懵住了,甚至来不及回想之前那冲动得失去理智的时候都说了些什么,只能呆呆望着雅洁特一动不动。

“……我……请您……别说出这样的话。”人偶少女尽力维持坐直,恢复如常的柔软语调颤声轻语。那瞬间的强烈情绪反弹也全在她预想外,当意识到自己对身为创造者和主人的男人使用了何等“不敬”的语气,立时涌上的无措和罪恶感几乎要将她淹没;但尚未褪去的那股无名冲动又支撑着她,让她意识到自己不能退缩,而是必须对他继续直白说明。

“即使,现在的您是真的这么认为……”胸中的疼痛未泯,看到银发男人呆若木鸡的模样,她更觉眼眶酸得几乎窒息。……这个男人……是对她如此温柔的人啊……是满心为她着想、甚至是知道了她的身份也并未把她当成机械傀儡看待的人啊!……但是……

——但是,还有一件最最关键的事情……无论是他还是她,都绝不可能忽略或无视……
“……就如我……曾告知过您的那样。请不要……这么简单随便地、否定、这一切……”

她再不忍看那逐渐显出哀伤的脸孔,垂下头慢慢地一字一顿。“……您想否定的那些,都是千真万确的事实。而这所有的所有,确是您亲自作出的选择和决定……也同样是……我的。”

……那实则,也正是他尚不知情时对她所说的话——虽然她不能把这作为自我哀怜的坦然理由,却也不能否认这被无意中道出的真实。
她知道他经历过什么、遭遇过什么;她知道促使他作下这一手染血腥的叛逆之举的动机是什么,她还知道,在那些无尽的勾心斗角和考量算计背后,他不管是否如愿以偿,都不会得到所谓的安抚或“公正待遇”的解脱——然而纵使如此,他还是扮演着这与既有“秩序”背道而驰的叛恶者,为了那个不可能让他就此安心的结局,不择任何手段地前行。

她知道这些。所以……她的哀伤和痛心,不仅是对自己讽刺地位的矛盾叹息,也是为他自陷桎梏、无法以任何方式让自己解脱满足的哀怜。……也正因如此,她才决定不计一切代价也要完成他的计划和希望——他为了名为理想的歪曲执着,可以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性命也投付其中;那么,她也只有为了他这赌上了一切的理想,投注自己全部的存在意义。

“无论您希望肯定抑或否定它们,我……雅洁特·捷诺瓦滋,都是……为此而生。”
即使,她一直对他隐瞒着她的想法……即使,失去记忆的他在阴错阳差之下竟会对她如此在乎……却也绝不能忽略甚至跳过那些“因”,而只看着她决定和选择的这个“果”。

“我是为了实现您的愿望而存在的人偶。……这是事实,也是……我的坚持,我不希望它被简单就动摇、抑或否定……”她深深吸气,说出一句会令她胸中疼痛加剧的话——“……为了……拥有此前记忆的您的期望……”
即使被他看出再多蛛丝马迹也好,她也只能这样停留在原地。

不能直白地说出对他的感情,更加不能……被他这份明确直白的温柔所迷惑,做出【雅洁特】绝不可以去做的事——会让那个投身于执妄理想的男人悔恨愤怒的事。

……终究……无论客观事实如何,她还是……只能选择把眼前【这个人】,作为【其他人】来看待吗……不、不对,现在的他只是……
她刚下意识地否定,就被银发男人一声沉重的长叹拉回现实。

“……是这样吗。我明白了……。”
他轻抚少女的额发,动作是如此温柔,全不带半丝如同方才般侵略的情欲,让还未能判断他话语感情色彩的雅洁特瞬间僵住。她呆呆任他替她梳理好凌乱的发丝,拉好被解开的前襟,再带着歉意和呵护地搭上她的肩。

“抱歉。”

他郑重其事地说出这零短的单字。精致的脸孔有些苍白,褪去了冲动和激狂的月冠色双眸中不知是痛惜还是失落,茫然抬眼看到这一幕的少女不由胸口激颤,她最不希望的、最害怕看到的就是他这样的表情……

“……我并不要你接受,只是道出事实而已。”
他边说边缓缓站起,目光看似不舍地在她身上流连了一瞬,随即转头朝屋外走去。

“……对不起。我太过分……太自以为是了。”

雅洁特坐在原地,看着银发男人渐渐离开,下意识想伸出的小手悬停在身侧,樱唇微启似乎想要激烈地喊出什么,却最终为了抑制那冲动而紧咬住下唇,几乎要将粉嫩唇瓣咬出血来。

——……不……不要走啊……阿尔冯特大人——
她已经无暇反思该不该出现这样的念头,只觉全身的温度都被那个人的抽离的手带走了般,冷得如坠寒冰,又痛如刀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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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
银发男人把头埋进交叠的双手中,为这实则逢场作戏的蠢话露出嘲讽的轻笑。

那算是怎样的道歉啊。早就已经没有立场的事,一再重复只会显得愈发愚顽吧。
就因为一步步探知到了真相、就因为知道了他和她的关联、知道了那理论上绝对的从属关系,就开始毫无戒律地沾沾自喜起来,放任那副根本不该存在的自得和对“他”的嫉恨混杂,最终化成难以自控的欲求……甚至差点无视她的意愿侵犯她!?

……更何况,他所想的,真是心甘情愿的忏悔和道歉吗??
自己究竟荒谬到了何种地步——明明知晓理应绝无可能,却竟会无视了一切的环环相扣、忘记了眼前的既有事实,天真可笑地抱着那种毫无逻辑的痴心妄想……

【如果否定了那个对她冷漠无意的“他”的存在,那么……他就能以雅洁特所爱的男人的身份,名正言顺、完完全全地独占她了。】

回想起这模糊而确切的意图,他不禁讽刺地多了一丝庆幸……幸好那孩子早先一步行动,让他彻底看清了事实——不然,若他真对那孩子暴露出这种丑陋不堪的想法,她……就绝不可能只是大声喝止那么简单了吧。

他早应该知道这个事实。即使再不愿意承认、再不忿再不甘,也必须清楚地知晓。
那孩子真正深爱、为之甘愿付出所有的人,并不是他——

或者说,是“他”,却又不是他。

她的否定和坚持,就如同她的心甘情愿和决绝,如此纯粹又不可动摇。……并非因为现在这样的他比起“那个人”来多了什么优点抑或缺点,仅仅就是因为这个他不是那个他——深深嵌入她记忆初始的那个存在,她所认定心许、为之甘愿牺牲付出所有的那个存在——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理由是如此的简单,但偏偏只有这最简单的理由,能把一切都否定得毫无转圜余地。
从头到尾,这只是一条无解的单线。即使那一头一尾其中的一个空间坐标是相同的,却实质上位于截然不同的位置,没有任何重合……也绝没法被视作等同。

“砰!!”

强烈的痛心和不悦让银发男人发泄般狠狠锤在床铺上,柔软的被褥化解了力道,更让情绪无从宣泄的填堵。他站起来在房内杂乱无章地走动,把桌上凌乱堆着的书籍和物品哗啦啦全拨翻在地,想通过这缓解那几近杀意的憎恨冲动。

从主观客观他都无法归责于那孩子,就惟有加倍憎恨“他”,憎恨那个创造了雅洁特、掌控着她从身到心、和他毫无距离却又遥不可及的男人……嫉妒和恨意同样强烈地在心中翻滚,他恨透了那个男人,恨到想杀了他、想让他永远消失不留痕迹……哪怕——

……哪怕……是以同归于尽为代价。

心烦意乱地一摆手,桌边大衣柜旁挂着的一面绒布应声而落。他发现那竟是一面高大的试衣镜,只是平日一直用绒布遮住又刚好嵌在角落里,才并未多加留心。
他靠近镜子,对面那个银发金瞳的妖艳男人也同样靠近,随着他的错愕同样双唇微启……他不禁目光一跳,和镜中人同时换上憎恶的神情。

“你……——”
他狠狠瞪视着镜中的男人,忿恨的目光像是要喷出火来。——这是他自己的脸,是那个名为阿尔冯特的男人的脸,是那个……雅洁特深爱之人的脸……

这是他最嫉妒、最厌恶的那个男人的脸。

“咣当!!”
怀着要把那张漂亮脸孔弄得支离破碎的冲动,他一拳朝镜子中的男人挥去,然而万万想不到的是,这脆弱的镜面竟没在他近全力的锤击下产生一丝裂痕。

“……!?”

不待他反应过来,就出现了更令人讶异的事情:镜子表面开始慢慢浮现出一组闪着亮光的花纹,这纹路纵横交错,中间还夹杂着一行行细小的符文;它从镜子表面缓缓浮出,仿佛一层悬在空中的发光的水面,纹路周围的微光随即逐渐变亮,直至将整个平面连成一片光芒……

他反射性地抬手遮了遮,却又觉得这光芒并不如预想那般刺眼。
待强光散去,眼前的镜子已全然变了副模样。能映照出容颜的光滑镜面已经消失,取而代之一团模模糊糊的白色,好像闪闪发光又浓密得无法窥其究竟的云雾。

这是什么??银发男人刚下意识想思考,就被脑内针刺般的灵光一现激得僵了僵。

【——这是……!?】
他碰了碰那团浓白,毫无实体触感……虽被浓密的白雾阻隔着,但这“后面”的异样气息,却极端不可思议地以若隐若现的方式,一点点透入他的感官。

银发男人如同着了魔般呆站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直视着前方;半晌,他缓缓迈开步子,走入那团纯白的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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