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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2 游戏】
“阿尔冯特大人……”
她咬紧下唇,紧紧抱着怀中的男子,尽最大努力用自己娇小的身躯护住他。那精致的脸孔苍白得如同死人,纵使隔着衣衫,她也模糊感觉得到其下肌肤的冰冷,那股寒意急速传递到四肢百骸,让她止不住地颤抖,完全忽略了自己背上也有一道长长的伤痕……深度几可见骨。
“唉呀?还真是忠心耿耿。总算是表现得像是个人偶了嘛。”
背后传来如银铃般的爽朗笑声。拥有一头紫罗兰色卷发的艳丽少女坐在一侧的石头上,跷腿悠然打量着眼前的两人,轻松自得的神色如同在观赏一出好戏。
“只是,要是你的主人知道,你居然只是为了个人类小姑娘来到这儿,就连累他也变成这幅模样……他会怎么惩罚你呢。嘻嘻嘻嘻……”她笑得更开心了,纤白的手臂掩住的丰满胸部随着轻笑微微颤动,背后一对小巧的恶魔翼轻轻折起。她、或者说他们,当然为这一天而做了许多详实周密的策划,但确实没想到实施起来居然会这么顺利,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雅洁特无言地收紧手臂,背上和胸口仍不断传来阵阵刺痛。透过怀中男人的肩,她偷偷打量魔族少女的四周,七、八个装束特异的人身后围着不下十数只身型巨大的魔兽,把他们两人牢牢围在当中。一旦收到命令,它们就会立即上前,把现在毫无还手之力的他们撕成碎片。
“真奇怪。你是因为终于看我不爽了才采取行动的呢,还是因为这次我的猎物是神野千鹤?”少女挥挥手,“不过是随便从这群精力过剩的人类身上取点生气,等个一年半载的她们自会复原,算得了什么嘛?”
……没有逃出去的希望。
“你是真以天界的存在自居,所以对魔界的我会产生那种自作聪明的正义感?还是……”她话锋一转,“就算是一无所知,神野千鹤居然会真的对你这人偶友善相待……这让你觉得很难得、很荣幸、很受宠若惊,所以舍不得丢着这个难得的脑子有病的崇拜者不管?嘻嘻嘻……”
“……”
“不要用这种好像是在不满的眼神盯着我,我只是在实话实说罢了。或者……如果你觉得不服气,就据理力争啊?用你那伶牙俐齿来否定我、羞辱我呀?像你平常对公主殿下所做的那样——”
金发少女仍旧沉默。
“……哼,无趣的人偶。”魔族少女终于不耐烦起来,不屑地哼了哼,“要不是为了吉普大人和公主殿下,我才懒得跟你这种垃圾附属品计较。” 空有一副漂亮脸蛋和所谓的优秀素质,那又如何?还不是被创造出来的虚伪假象。若非有正统公主候补在前,她根本连存在价值都没有——包括在她的创造者眼里。
“……请说出条件吧。”又是片刻的沉默,人偶少女忽然发话。
“??”
“你是不会故意等待或拖延的,菲尔蒂特。”她抬头直视着岩石上的魔族少女。局势微妙的现在,魔界没有任何理由和天界翻脸;而且若真是那样,他们就会在那个人暂失魔力的时候直接痛下杀手,而非像现在这般……保持这种有点太过微妙的僵持。“而且,如果你真的敢在这种时候对阿尔冯特大人做什么的话,查知异动的天界绝不会坐视不理。到时,非但圆不了你们自家革命军的谎,连魔王也会直接被推向风口浪尖吧。”
菲尔蒂特挑挑眉,这木偶怎么对他们的事情知道得这么清楚?只是个逢场作戏用的联姻工具,却完全没有公主殿下的天真单纯……令人讨厌。
“所以,你们并不是为取走阿尔冯特大人的性命而来。……既然如此,你们的目的是什么?”她话虽如此,胸口却在隐隐激撞。自己的猜测纵然是存在前提,却也不可否认地是故意朝最好的方向去想。
若情况非她所愿,她也只能……至少用这残破的身躯保护那个人到最后一刻。
“……哼,比我想象的聪明嘛。”
菲尔蒂特耸耸肩,没注意到人偶少女紧绷的身体忽然放松脱力的微小动作。“那么,‘你们现在别无选择’这种话……看来也没必要再对你强调了。”
“阿尔冯特大人……”
她咬紧下唇,紧紧抱着怀中的男子,尽最大努力用自己娇小的身躯护住他。那精致的脸孔苍白得如同死人,纵使隔着衣衫,她也模糊感觉得到其下肌肤的冰冷,那股寒意急速传递到四肢百骸,让她止不住地颤抖,完全忽略了自己背上也有一道长长的伤痕……深度几可见骨。
“唉呀?还真是忠心耿耿。总算是表现得像是个人偶了嘛。”
背后传来如银铃般的爽朗笑声。拥有一头紫罗兰色卷发的艳丽少女坐在一侧的石头上,跷腿悠然打量着眼前的两人,轻松自得的神色如同在观赏一出好戏。
“只是,要是你的主人知道,你居然只是为了个人类小姑娘来到这儿,就连累他也变成这幅模样……他会怎么惩罚你呢。嘻嘻嘻嘻……”她笑得更开心了,纤白的手臂掩住的丰满胸部随着轻笑微微颤动,背后一对小巧的恶魔翼轻轻折起。她、或者说他们,当然为这一天而做了许多详实周密的策划,但确实没想到实施起来居然会这么顺利,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雅洁特无言地收紧手臂,背上和胸口仍不断传来阵阵刺痛。透过怀中男人的肩,她偷偷打量魔族少女的四周,七、八个装束特异的人身后围着不下十数只身型巨大的魔兽,把他们两人牢牢围在当中。一旦收到命令,它们就会立即上前,把现在毫无还手之力的他们撕成碎片。
“真奇怪。你是因为终于看我不爽了才采取行动的呢,还是因为这次我的猎物是神野千鹤?”少女挥挥手,“不过是随便从这群精力过剩的人类身上取点生气,等个一年半载的她们自会复原,算得了什么嘛?”
……没有逃出去的希望。
“你是真以天界的存在自居,所以对魔界的我会产生那种自作聪明的正义感?还是……”她话锋一转,“就算是一无所知,神野千鹤居然会真的对你这人偶友善相待……这让你觉得很难得、很荣幸、很受宠若惊,所以舍不得丢着这个难得的脑子有病的崇拜者不管?嘻嘻嘻……”
“……”
“不要用这种好像是在不满的眼神盯着我,我只是在实话实说罢了。或者……如果你觉得不服气,就据理力争啊?用你那伶牙俐齿来否定我、羞辱我呀?像你平常对公主殿下所做的那样——”
金发少女仍旧沉默。
“……哼,无趣的人偶。”魔族少女终于不耐烦起来,不屑地哼了哼,“要不是为了吉普大人和公主殿下,我才懒得跟你这种垃圾附属品计较。” 空有一副漂亮脸蛋和所谓的优秀素质,那又如何?还不是被创造出来的虚伪假象。若非有正统公主候补在前,她根本连存在价值都没有——包括在她的创造者眼里。
“……请说出条件吧。”又是片刻的沉默,人偶少女忽然发话。
“??”
“你是不会故意等待或拖延的,菲尔蒂特。”她抬头直视着岩石上的魔族少女。局势微妙的现在,魔界没有任何理由和天界翻脸;而且若真是那样,他们就会在那个人暂失魔力的时候直接痛下杀手,而非像现在这般……保持这种有点太过微妙的僵持。“而且,如果你真的敢在这种时候对阿尔冯特大人做什么的话,查知异动的天界绝不会坐视不理。到时,非但圆不了你们自家革命军的谎,连魔王也会直接被推向风口浪尖吧。”
菲尔蒂特挑挑眉,这木偶怎么对他们的事情知道得这么清楚?只是个逢场作戏用的联姻工具,却完全没有公主殿下的天真单纯……令人讨厌。
“所以,你们并不是为取走阿尔冯特大人的性命而来。……既然如此,你们的目的是什么?”她话虽如此,胸口却在隐隐激撞。自己的猜测纵然是存在前提,却也不可否认地是故意朝最好的方向去想。
若情况非她所愿,她也只能……至少用这残破的身躯保护那个人到最后一刻。
“……哼,比我想象的聪明嘛。”
菲尔蒂特耸耸肩,没注意到人偶少女紧绷的身体忽然放松脱力的微小动作。“那么,‘你们现在别无选择’这种话……看来也没必要再对你强调了。”
别无选择……?她静默不发一语。一个声音告诉自己,只要那个人性命无忧,就已经是比什么都重要也是值得庆幸的;然而另一个声音却说,菲尔蒂特——或者说,与她同一阵线的人不是简单角色,那个诉求……或者说所谓的条件,想必也绝不单纯。
“不过,你也别会错意……”悠闲清脆的声音再度响起,“勇者大人能故意把公主殿下朝着‘不合格’的方向去培养,就说明他们其实不用那么在意魔王陛下的意思。全念和魔王陛下的旧时交情,勇者大人才答应帮他圆这个谎,然而这其中的主动权,当然是只能在拥有公主候补的勇者大人这边喽。”
“故意的!?”雅洁特不由轻轻惊呼。正牌的公主候补明日叶绮罗是个矛盾的集合体,虽然才华出众、心地善良,却在风评上完全不拘小节,公然和校外曾多次闹出群殴事件的不良少年团伙来往……这样的她,显然是没法成为理想的稳进派代言人的。她实则与阿尔冯特同样抱着疑惑,却不想这竟是养育者故意而为。
“不然呢?哼,哪个好爸爸愿意让自己的女儿去当别人巩固政权的人柱,本人还毫不自知啊。公主殿下可不像你,她是活生生的人类。”她不屑地撇撇嘴,“当然啦,王子殿下那边也就只有便宜你喽——前提是你还办得到的话。”
“……什么意思??”她盯着菲尔蒂特不屑的笑容,不祥的预感隐隐滋生。
“呵呵~别试图摆表情,再怎么摆还是副人偶的呆样,反倒浪费了你唯一能引以为豪的美貌。”握有绝对优势的感觉真好啊,她享受地摇着头,“公主殿下现在可以说没必要和你竞争了,这不必多解释吧??不过呢,当然也不能让你们这些坏蛋太嚣张。所以呢,我们就想出了一个好主意……或者说,一个非常好玩的游戏唷。”
“……游戏……??”
“聪明的勇者发挥实力和才智,抓住了邪恶的大坏蛋,不过呢~正义的伙伴可是很仁慈的噢,即使对方罪有应得,他们也不会随便杀人。”她明亮的大眼一转,“所以,他们决定要给邪恶的家伙一个留下性命……以及,公平竞争的机会。”
留下性命吗……只不过是因为谁都还需要他们作为风口浪尖的靶子吧。那个人正因身处这样的位置,才几乎成天心力交瘁……但,公平竞争??
“你也明白吧,公主殿下可是对乱七八糟的大人的事情一无所知。”一无所知才能保持立场绝对坚定,这对她和她身后的人来说都是最好的结果。“但你却能不断从你的创造者那儿得到各种情报和指示……啧啧,不公平,实在太不公平了啊,明明得到更多帮助的应该是真正的公主而不是你这狂妄自大的冒牌货,不是吗??”
“你……”菲尔蒂特忽然靠近,雅洁特朝后缩了缩,把怀中的人抱得更紧。
“别紧张嘛,我说过不伤害你们的性命,魔族是不会失约的。”魔族少女白嫩的手指一翻,露出掌心那枚半透明的纹章,“不过,为了保证公平竞争……从现在开始,你再也不能从你的创造者那里得到任何有用的情报了——”
“住……”
“你忘了你们没得选择吗,冒牌的公主候补。”
“……!!”
在雅洁特呆愣的瞬间,菲尔蒂特将手中的纹章轻轻贴在银发男人额前,那纹章瞬间化为一道光,溶进他身体里消失不见。
“放心吧,没有什么别的机关。”她凑近人偶少女惨白的脸颊笑着,“它只不过是道封印……和当初吉普大人为公主殿下所施加的是一类东西。”不过“药性”当然比那个猛烈得多了,对付人类和对付天界高等种族的封印岂能是一个强度。
“!!你……不——”看清那纹章的时候,少女的手止不住地颤抖。“记忆禁锢”,不同于普通的记忆封锁法术,它是无法靠咒文反制和药物解除的理论上不可逆封印,除了制造封印者亲自动手外,就只有听天由命一途。“菲尔蒂特!!!”
“别这么激动嘛,我说过,这、样、才、公、平,不是吗。”目标达成,她开心地笑着,也不忘露出威胁的眼神。“都放了你们一条生路,不痛哭流涕地感激,反倒要指责我吗??真不明白,失去记忆的又不是你,对你而言完全没有损失嘛。”
“……这就是……你们的游戏吗。”她紧盯着眼前那张没有血色的容颜,机械地轻轻问。
“当然啦。只不过是个游戏而已唷。嘻嘻嘻……”菲尔蒂特好整以暇地开始打量沉睡中的第三人——啧啧,还真是个好看的男人,只可惜是个和公主殿下作对的坏蛋。“反正不管你们怎么做,勇者大人和吉普大人都绝对能置身事外,说白了吧,元老院全军覆没也好,天界和魔界第三度火拼也好,对他们来说都没半点影响。”当然,作为魔王妃侧近的她最是清楚,魔王不可能让那种事发生。
“……”所以,公主候补的养育者才能随心所欲地培养她而不担心被卷入多余的纠纷啊……是的,若循因果,这简直就再理所当然不过……只是此前,无论那个人还是她竟都忽略了这一点。
“必须得是游戏,才能毫无顾忌地放手去玩,不是吗。”她说着,手指却留恋地停在那苍白的俊美容颜上,虽然她是对没心没肺的男人不感兴趣啦,不过眼前这个就算是当观赏品看似乎也有够赚。“……呃!”
她吃痛,抬眼对上愤怒的碧蓝眸子,人偶少女抓住她手的力度似乎和紧咬的牙一样用力,“不要碰阿尔冯特大人。”
“啧啧,碰一下又不会少块皮,真是自以为是的木偶。”菲尔蒂特好笑地收回手,“有这功夫还不去多讨好你亲爱的王子殿下,不然就凭这德行,即使阿斯巴尔王子不选择公主殿下,他也没可能会看上你呀。”明知道假冒的自己不可能比肩正牌公主,却还要摆出一副自大狂妄的嘴脸,公主殿下可是无论何时都对她真心笑脸相迎的耶!搞不懂王子殿下到底看上她哪一点。
“……无所谓。我不在乎……”她执拗地收紧手臂,暗暗紧咬住下唇。
“算啦,随你高兴。”不在乎吗,那遮都遮不住的泫然欲泣的神情骗得了谁。……不过她当然不会说出来就是。“唉呀呀,表情什么的不装得再像样点可不行唷。不然别说是王子殿下,就算是不知情的人类男人,也只会被你那冰山美人的架势给吓得退避三舍呢。嘻嘻……”
“……”
“那我就不打扰啦,祝你……玩的愉快唷,革命军的公主候补。”
随着一声利落的响指,菲尔蒂特和身边的高等魔兽都不见了踪迹。空寂的山顶,只留下金发白衣的少女紧搂着怀中的人,背后伤痕溢出的鲜红慢慢浸染了整片白衣,是那么鲜明而残酷地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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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是个游戏而已——]
[祝你玩的愉快唷,革命军的公主候补。]
“……!!……呜……”
梦魇的片断飞快闪回,少女猛一惊从床上坐起,却牵动了背上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让她痛得瑟缩起来。
她懊恼地轻轻叹了口气。对机质人偶来说这样的伤不算严重,若是到机能修复装置里休息,只需人类时间的二十四小时就能回复如初,但那个人记忆全失外加之前都在昏睡不醒,她怎么能丢着他不管。……事实无奈地证明,以体能稍优于普通人类的身体而言,这种伤势已经足够造成巨大的困扰了。
这也在菲尔蒂特意料之中吧。没有那个人的她根本什么都做不成,即使只是抛却机质人偶的优势以“人类”的方式活着,也会这么地不习惯,这么地……辛苦……
“辛苦”啊……
她合上美丽的眼睫,默默将这个概念和所知的情报联动。原来所谓“辛苦”,也可以用来概括她此刻的状态吗。急于完成却有心无力的难以企及,以及拼命怪责百无一用的自己、又深知即使苛责也毫无实质帮助的矛盾……那么,失去了往昔记忆支撑的那个人……又如何呢。
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个人……一定很痛苦吧。
这样的认知令她胸中填堵不已。而与这个念头拥有同等强度的,则是全然出于她自身的难忍不适——她见不到那个以她的创造者和主人自居的男人了,无从如同以往般听命于他,再也没有那些原本立场上的行动和指示……想到这些,难以形容的灼烧感就上涌束缚着全身,胸口更像被火烫的利刃不断刺入割开般疼痛不堪。
“咣啷啷!!!”
门外隐约传来器皿碎裂的声音,在她听来却犹如炸雷般刺耳。她即刻翻身下床,朝起居室的方向冲去,看到眼前的景象时却差点惊得摔上一跤——
银发黑衣的男人半跪在地上,手中拿着一叠厚厚的卷纸,神色认真地擦拭着地毯上的水迹,一头漂亮的银发从肩背散落在地,和狼狈又有少许生疏笨拙的动作形成鲜明的对比。
“……阿尔冯特大人……”她下意识地喊出声,对面的人却像是受了惊般弹起身来,金色眼瞳在与她对视的同时慌忙扭开,局促的神情犹如做错事被逮到的小孩子。
“不、请等一下,先别过来……”她正为这完全超出判断范畴的反应而不知如何是好,他已先开了口,语气里有着掩饰不住的慌乱和心虚。“还差一点就好。现在过来会划伤的……”
言毕,他继续跪在地毯上寻找着最后几片玻璃碎片,没看见少女脸上的惊愕逐渐掺杂进了更为复杂的情愫……
沉默片刻,她未再深入追问,只是走到茶几旁,开始把散落的其他物件归位。
“等……”他动动唇想摆出阻止她的动作,却刚好看见她朝茶几底下那个长方形的黑色小盒子伸出手,原有几分踌躇的声调才陡然提高——“当心!”
“??”雅洁特停手,回头看到他蹙眉满脸担忧的样子,胸口一抽的同时也更加重了不解。“怎么了……”
“那东西……”他神色凝重,指着那个扁长的黑色方盒,“它……很危险,别碰它。”就是因为不小心碰到那玩意儿,才搞的他手忙脚乱,还在情急之下打翻了喝水的玻璃杯。
涌动的复杂情愫暂时被疑惑的好奇所取代,少女睁大碧眸歪歪头,实在想不通为何他会有这个反应。“怎么回事,这个遥控器它……坏了吗??”不等说完,她已在他满眼紧张的注视下拿起那个小盒子,对准竖在前方矮柜上、表面黑灰色的那块扁扁的长方体,轻轻一按——
“嗷呜——!!!”
“小心!!”
出现了,果然是那东西!!看到黑灰色的表面陡然发亮,继而一个张牙舞爪的怪物挥舞着触手张开血盆大口……他全然慌了神,只能在下意识间抢身挡在白衣少女前面。
然而半秒后——在极度紧张之下,那已经足够漫长了——他却隐约意识到……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
定睛看去,那怪物并没就着来势汹汹的劲头跳到他们跟前,反倒忽然缩成了一小团,仿佛被什么人“挪”到了极远的地方,在它背后甚至出现了崎岖的山崖和天空。随后,一个和它等身高,穿着颜色奇怪的衣服的人跳到它对面,双方激烈地厮打起来。爆炸声轰隆隆不绝于耳,却都被局限在那不到数尺的方框内,他们所站仅几步之遥的地方,也没有掀起半点烟尘。
到底怎么回事??眼前所见全然超出脑中仅有的常识认知,他彻底迷茫了。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少女,目光中带着疑惑、探询和尚未褪去的不安。
“……您难道是说,它……”接触到他的视线,她微微一滞,眼中闪过复杂难测的神色。“它让您觉得很危险,是吗。”她指指像是正在激烈打斗着的怪物。
“……抱歉,刚刚的确是这么认为的,但……似乎我完全弄错了什么。”见她完全没有警戒和慌乱的意思,他终于放下心来,随即意识到这也许从头到尾就是一场误会——由自己的无知导致的误会。
“刚开始放映的《Outer Master》第三季,最新的特摄电视剧……”少女慢慢对他解释。“昨晚关掉时刚好留在这个频道……所以您碰到开关时,才会一来就看到它。”
“唔……凭现在的记忆,我还真有些不理解,但是……”他摸摸头,电视剧,频道,开关……都是全然陌生的词汇。不过,大致理解个中诉求也并非那么困难。“也就是说,这道屏障之内的东西其实只是个虚拟的幻象,并不会影响到站在这边的我们……是吗。”
“嗯,可以这么说。”雅洁特点头,小巧的唇角不自觉地上弯。抹去记忆改变不了与生俱来的天赋,就算忘了全部的表世界常识,凭那个人的领悟力和理解力,也应该能很快就弥补起来的吧……
“真是不可思议……”他看着那个扁平长方的“罪魁祸首”,忽然抑制不住地冒上一股好奇,几个迈步走到它跟前打量起来。“这种东西是如何……”伸手轻触那平滑的表面,看仔细了才辨认出,原来之前让他吓一跳的张牙舞爪的怪兽,其实是由一群在那平面上不断移动的彩色细小颗粒组成的奇特影像。
“……哈、哈哈哈……这、这实在是……哈哈哈哈……”
“!?”忽然爆发的笑声让她惊讶得张大了嘴,不知所措地呆望着掩嘴笑得开心的银发男人,模糊地捕捉着他断断续续的解释。“对不起,真是太愚蠢了……我竟然会因为这种东西……哈哈哈……真的很……”
他笑的几乎直不起腰,一半是为了危机彻底解除的情绪反弹和眼前事物的新奇,另一半则是真的忍俊不禁于方才的犯傻。而这种将情绪不加掩饰全盘宣泄出来的感觉,竟还微妙夹杂着难以言述的久违的感慨,就像是早已将它不知压抑了多少时日,才得以一口气爆发出来……
白衣少女没有出声,表情变化细微却莫测。她再一次陷入了这种……彻底无法为眼前的状况判断定性、更全然不知要作出何种应对的混沌处境。
她该表现出怎样的反应??是否该对他说些什么??……或者说,到底如何做,才能让自己如同当初学习融入记忆概念中的“日常”那样,面对眼前这个……一切表现都大大背离她惯常认知的人,习惯这个与往昔全然不同的现实??
更难以理解的是,看着他开怀大笑的样子,另一种不同于迷惑和茫然的反应偷偷从胸口蔓延开来,无法抗拒地支配了她全部的神经,就像是昨天看到他毫无预警被花洒弄得全身湿透的时候……
不对,不该是这样的啊,她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面对这样的异常状况,她竟然还会——
“……噗……嘻嘻……”她极力想让表情维持如常,笑声却终究还是抑制不住地溢出指间。胸中矛盾的激撞未曾停歇,但眼前这个人所表现出的前所未见的种种——不计避讳的好奇、毫无掩饰的愉悦、全番敞怀的直率……却仿佛某种不可思议的魔法,强制将她朝那个名为“喜悦”的感官表现方向牵引而去,甚至就此一发不可收拾。
金发少女的笑声很轻,却瞬间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陡然意识到片刻前自己笑得多么忘怀,他不由得有少许局促;但同时,少女绽放的笑容却又比任何事物都来得纯粹耀眼——如同昨天镜子前那短短的瞬间,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变得轻快欢乐起来。
“呼……对不起,又……让你见笑了。”这让他几乎忘却了所有的负面情绪,微笑着走近她,就连正直的表示歉意,听起来也如同轻松的闲谈。
“……!!不……”
然而,当他的指尖无意识地碰触到少女肩头,她整个人便如同触电般一震,疾速挥开他的手,退后半步带着几分慌乱和警戒地盯着他。片刻前欢愉的空气就犹如破裂的气泡,陡然间消失得了无痕迹。
雅洁特懊恼地埋下视线,那对金色眸子中的茫然和不知所措让她意识到自己有多失态。——只要按照平常的模式去应对不就好了吗,如同什么事都没发生、就和以往照顾那个人一般对待眼前的一切不就好了吗!!
——终究,她只是个按既定模式行动的人偶啊。所以,在支撑自身存在的外界条件发生变化的时候,才会几乎完全丧失了判断和处理事情的能力……
一定是吧……一定……就是这样的吧。
“对不起……”她垂眸轻叹,极力让语气恢复平静淡然。“这些事原本理应是由我负责,刚才却看到您亲……您屈尊动手介入,一时觉得意外,才那么失态的……真的很对不起。”
言毕,她朝他弯腰轻鞠一躬,唇际也重新挂上了淡淡的微笑,恢复成他最常见到的她:温柔、顺从、以礼相待的疏远,对比方才那仿若无拘无束的笑颜,好像刚怯生生探出头就又猛然缩回窝里的小动物……
银发男人站在原地,压下想叹息的冲动,静静打量着少女四处忙碌的身影。
“雅洁特……小姐。”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再度打破沉默。
“……??”
“那个,我在想……嗯、之前说,一直以来都是你在这里负责打点一切,那么,这里……对我而言是……”他根据仅剩的常识谨慎挑选着用辞,只希望能不再触及到某些禁忌话题——会让这孩子像刚才那样显得惊惶动摇的话题。“如果这很冒昧,你可以不用回答。……”
“……您是说,希望知道‘关于自己’的事吗。”少女停下动作反问。
“不,我只是……”他摇摇头,同时略带不自然地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以防止思绪又不听使唤地窜到奇怪的方向。
“我仅能单纯将‘目前’的事实让您得悉。”犹豫片刻后,少女开口回答。“且不说我所知晓的情报十分有限,这些情报于现在的您而言,也基本毫无意义。即使如此,您也希望能知晓吗。”是啊。就算她说出一切——他其实是另一个世界“反叛秩序者”的领头人、目前的失忆是遭对方暗算的刻意而为、站在他眼前的她是他所创造的人偶,还身负着由他所给予的“特别任务”……就算现在的他全都“知晓”了,又能……如何??
“知晓”和“记起”,是全然两个层次的概念。
“只是那些‘你认为有必要告诉我’的事,就足够了。”无比熟悉的端丽脸孔上露出的陌生神情令她呆然。他有些局促而又腼腆地微笑着,视线不安地游移,像似个等待着肯许和夸赞的孩子,“我只是想知道,现在的我需要了解些什么……或者是,应该去做些什么。”
他明白,以现在一无所知的立场,即使“知道”了再多存在于原本记忆中的事物,如果还是没有真正“想起”,只会徒增迷茫。然而……之前她那种受伤般的激烈反应,让他的前胸如同被撕扯开那般不可抑制地狠狠抽痛着——甚至远超那因礼节性的疏远而产生的失落。若有可能,他甚至希望说服自己当个不会思考的傻瓜永远沉默,但这么下去,他根本不可能知晓或推想出什么会是“于她而言的禁忌”。
由此他告诉自己,为避免再无意间伤害她,自己有必要弄清最基本的情报。
“您目前并不需要去做些什么。……”——确切说,是根本什么都无法做。她暗暗吸气,压下胸口突如其来的躁动,“所以,可以把它当做简单的‘情报’去理解,也可以把它看作‘事实’。首先,这里……这间‘莫里欧妮特拉洋馆’是您目前的‘居所’。”
“这里是……我的……”他默默记下这个有点古怪的长名。目前的居所……意即他只是“暂住于此”吗。
“我……雅洁特·捷诺瓦滋,则是按照指派给我的‘指示’居住在此,以便完成属于我的任务。而在您暂住于此的期间,负责照顾您的生活起居,也属于这任务的其中一部分。”
“……任务……”他快速思索着,只是暂时的住客,亦即他原本和这间洋馆并无关系了?既不是它的所有人,也不是……“这任务,是指这间洋馆主人的指示吗……!!抱歉——”
他不自觉问出口,却陡然惊觉这或许会是那孩子刻意回避的话题……
“嗯,可以这么说。”少女的反应却好像出乎他意料的平静,“您不需感到歉意。力所能及地让您知晓应当知晓的情报,也是我的义务。”
两人的眼神未有交集,是以他看不到少女眼底那几乎察觉不到的迷离。……这个答案,更多实则是她对自己的训诫。——就是这样而已,不是吗。按那个人的指示想法博得阿斯巴尔王子的好感、同时在日常生活中履行她应尽的义务——作为人偶对创造者、亦即主人的照顾义务。
而,她也理应以这种方式去理解吧——无论面对着的是熟悉的知晓一切的他,还是眼前这个……以她不曾想象过也无力去认知的姿态出现的他……她这个人偶道具的任务和职责,都不会、也不可能有任何改变……
除此以外,都是不应有的错误会意。
“……那么,至少……我可以说‘给你添麻烦了’吗。”
他暗自叹息。为何她会这般恭敬、却又同时严格地划清彼此界限……就因为自己是她需要照顾的对象吧——一个被规定了必须以礼相待、仔细呵护的对象……换言之,这个失去过往记忆如同傻瓜般的自己,根本是个不知被“谁”硬塞到她身上的负累。
她是因不得不照顾自己这个累赘而烦恼吗?这也天经地义——就算撇开个人喜好,谁会愿意在身怀任务的同时还要照看一个失忆病人?但与此同时,他还能隐约察觉……她的矛盾和忧郁,并不是——至少,不仅仅是因为此。
虽然,此刻的他不可能再作多余的探询。
“……您并没有……给我添麻烦。”
少女轻启双唇,碧眸不经意地扫到他脸上的神情,已到喉间的话语滞了一滞,才艰涩地说出口。不同于方才前所未见的天真反应,那细眉轻蹙的表情于她而言再熟悉不过,但正是这分明不同的熟悉,再度毫无妥协地将她方才理清的思维搅得乱七八糟。
“这些于我而言,都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理所……当然……”
雅洁特状似淡然地点头。“所以,我并不因这些应完成的任务而感到不快、或……辛苦。”背上的伤痕陡然跳痛,她极细微地一瑟缩,暗自咬紧牙。“我是……不会这么认为的。”
“……但,即使是理所当然的事,也并非人人都能轻松完成,不是吗。”
“……您的意思是……”
“不管出于什么理由,你还是像这样……不嫌麻烦地照顾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我,这也是不争的事实。而且,还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他暗自嘲笑自己,说了这么多,实则不过是想顺应某种莫名的冲动,给她名正言顺的赞美和感激罢了,真是愚拙。“至少……你所做的这些,并不只是一句‘理所当然’能够简单概括过去的。”
“……”
“……您若这么认为,是我的荣幸。”他愕然于她语尾的颤抖,却看不到她偷偷藏在身后的手正攥紧成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中。她隐约知道,若不这么做,那股已经从胸中冲到喉咙口的奇异热流定会就此喷涌而出,让她跌入完全无法预期的混乱。“但是,您误解了。……我并不是在为自己作简单概括,而是……我没有如此肯定自己所为的资格。”
“资格……??”
“嗯。那些都只是……”
话到一半,雅洁特的视线不经意地与他相触,她即刻扭过头去,双眼失去焦距般在地面上游移,停滞半秒,才继续仿若梦呓的叙述。
“是我……无论如何都必须要做到的事。”末了,又仿佛想要刻意强调似的补上一句:“仅此而已。”
你认为,把那个人变成这副模样,就能让我乱了阵脚吗……
绝不会如你所愿的,菲尔蒂特。
人偶少女轻垂着头,强忍下胸中和背后不可忽略的疼痛跳动,朝眼前的银发男人轻行一礼,缓步擦身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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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
プロフィール
HN:
jellyfish
性別:
非公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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