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の人形洋館

想了想還是決定把這個大工程搬上來了。

本來的靈感沿自一個狗血的愛情故事，基本上訴求是寫一篇十萬字言○風格——換言之，從頭到尾的重點始終只圍繞著CP當事人的感情線進行、充滿了各種各樣五花八門狗血梗的玩意，然而始終因為AH這個CP的固有複雜前情，寫著寫著，還是終究有點不受控制了……
話雖如此，終於寫完它的最後，還是有了對得起這份辛苦的滿足，甚至因而造就的附加價值和安心感也是超乎預想……具體的已經詳細寫在搬運的后書原文中。

【Part 1 初见】

第一丝亮白的天光透入眼际，不适的刺痛立时冒上；他皱眉，强迫自己继续抬起沉重的眼帘，直至光亮慢慢代替无边的黑暗。

真没用啊，这样就不习惯了。明明是连更亮的地方都早就腻烦了的……

…………比这……更亮的地方……？

无边无际的混沌顿时席卷而来，伴随着脑中一阵阵的钝痛。他把头埋入柔软的枕中，感到身躯沉重得几乎不像是自己的。

……不像是自己的……那么，该属于自己的究竟是……

没有答案。更要命的是，只要思绪稍微流转，疼痛就会毫不妥协地扑面而来……

 
“……”

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陌生。沉重的身体，摆动手指的微小动作，耳边隐约响起的声音，以及……脸颊上温软细腻的触感。

“……您醒来了？”

眼前的绰约影子在晃动，不平衡的无助感让他下意识地抓住在脸旁轻轻滑动的物体，在感到“它”似乎想要挣脱时，他顺着那个方向望去，终于能第一次看清近在咫尺的“东西”——

轻抚在他脸上的手的主人。

在那瞬间，他几乎以为看到了沐浴着朝露的精灵，那么精美耀眼、清丽脱俗；而当再度定睛打量，眼前的少女翘着长长睫毛的碧蓝大眼，丝缎般披泻的金发，小巧精致的俏鼻，水润欲滴的红唇，泛着淡粉的柔嫩脸颊，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肌肤……又都隐隐透着股诱人的妩媚娇艳。清纯与艳丽两种特质在她身上共存，不见违和反倒浑然天成，令人神魂颠倒。

她静静望着他，直至那对漂亮的金色眸子对上她的……瞬间，她背上如被重重砍了一刀，差点就要站立不稳。

——虽然早已知道……但还是……

“……感觉……怎么样？”
“……唔……”

他愣了愣，与其说不知如何回答，倒不如是更讶异于眼前这美丽的金发少女脸上的复杂神情。在短短一瞬间……亦即视线相触的那时，她脸上同时闪过震惊、哀恸和少许的忿怒，就好像……看到了什么特别不愿看到的东西。

不知自己是否丑陋不堪或面目可憎，但这样的反应极可能只意味着……她讨厌看到自己这张脸吧。这个认知让他愈发不知所措，但停驻在少女精致娇媚的脸庞上的视线，却怎么都没有办法移开。

“……对不起。我……”他强迫自己扭开头，脸上冒出莫名的燥热。即使什么都不记得，他也隐约知晓这是严重的失态……更何况自己的外表也许根本就羞于示人。

“您什么也记不得了……对吗。”

少女深吸一口气，平息话语中的颤抖和胸口的悸动。明明知道不应该，也绝不是考虑这种事的场合，但那对一模一样的金色眸子里毫不掩饰的专注，却还是当即扰乱了她的思路，甚至差点让她忘了现在的处境。

“……！！”讶然于失去记忆的事实竟被她一口道出，而此时他也才注意到，少女似乎是使用着很尊敬的语气。

“……的确如此。我不记得这是哪儿……或者说，甚至连我自己是谁也不知道。……抱歉。”

逐渐恢复清醒的思维开始流转，却好像陷入了奇怪的圈子中。

“……您不必道歉。”直到看见少女的碧蓝瞳孔中再度显现那复杂的悲伤，他才意识到是哪儿不对劲。明明处于一无所知的混沌中，他却满脑子都只有眼前这神秘少女，甚至无暇产生想弄清“自己”的事的念头。

“这不是您的责任……请不要为此自责。”她别过脸，不知是第几次默默地强迫自己恢复平静。为什么会是这样，他为何要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她……

“……不，我只是……在为我的失礼道歉。”

她又避开了他的视线，果然吗……瞬间的无力感让他暗自叹了口气，闭上双眼。——也许这是唯一断绝他失礼的注视的办法了吧。他这么想着，轻勾唇角扯出无奈的微笑，却没看到别过头的少女脸上不自然的红晕。

并非没有看过他的笑容，只是，那种充满了嘲讽或冷漠的笑，从未曾如现在这般……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的温柔。这都是因为——

她像被泼了冷水般清醒过来。

“您还好吧。能站起来吗？”

听到她的声音，他小心翼翼地点头，挪动着身体就要下床。他努力不再看向她，只感到自己被她搀扶着，好似带着无言的关心呵护。……连对待面目可憎的自己，她也是如此细心啊……一无所知的自己被她照顾着，也许该是个天大的庆幸。

长长的银白发丝随着起身的动作流过肩旁，他下意识地把它们拂开，扯了扯穿在身上的黑色外套，属于正装的生硬束缚感让伴随着晕眩的燥热感更甚。诚然，他对穿在身上的这件衣服同样毫无印象。

“……请别勉强自己。”她扶着他重新坐下，胸口说不出的填堵窒闷。不知是失忆还是昏睡的后遗症，他本就略显纤瘦的身躯更有点摇摇欲坠，差点给人弱不禁风的错觉。“稍等一下……”

少女抽身离去，失忆的男人这才睁开眼望着她的背影，右手暗自抓紧了床单，难以抑制那隐约的不舍。

当温热的水杯递到眼前，仿佛已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远。甘甜的水滋润了干渴的喉咙，与之相随的是意识到到自己正被这女孩照顾着的感动和温暖。

“谢谢。……”放下杯子，他向她笑着道谢，认真而诚恳。

“……没什么。”少女一僵，不自然地转过身去。他又忍不住暗骂自己，为何这么快就忘了她讨厌看到他的脸。“……请再休息一下，然后去洗个澡吧。这样或许能恢复点精神……”

“啊，我……应该现在就可以去。”他闻言立即直起身子，尽量让自己慢慢站稳。……自个儿到别的地方去，应该是避免她不快的最好的办法了吧。虽然对她口中的概念似乎有那么点不解……“……只是，那个……洗……澡的地方是在……”

“就在外面，请跟我来。”

她和他擦肩而过，纤细的小手扭开门把。这女孩不仅有张无可挑剔的容颜，一举一动更是妩媚优雅……犹如神创造的艺术品一般完美。

替他打开浴室的门，看到他仍旧一脸迷茫，她便又补充：“用那边的热水好好冲洗一下……唔，这对恢复疲劳是很有效的。”

“……嗯。”他顺着她的手指方向望去，却只看见一副嵌在墙壁上的奇怪架子，泛着银白的金属光泽；联系她的叙述，他隐约能理解所谓“洗澡”是指洗净身体一类的意思，但，虽说房里是有个足足占了近三分之一空间的巨大水池，里头却是半点水都没有。

无所谓了。再多问，只会给她带来困扰吧……

心意已决，他直直朝着那个奇怪的金属装置走去，既然她边说“热水”边指着这儿，那想要弄出热水必须从这里入手……是这样吧。看到那装置上有两个并行的圆柱状物体，潜意识中的直觉让他不假思考便伸出手，把它朝一边旋扭——

“哗啦——”

“阿尔冯特大人！！！！”

殊不知刚一扭动，一股从天而降的水柱便顿时打湿了他的大半身。他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她却彻底慌了神，待到她跑过来，手忙脚乱地关掉花洒龙头，两人已全身上下都湿成一片。

“呼……”她艰难地捋开额前湿透的金发，觉得眼前一片晕眩。她是知道他忘记了一切，却没想到会忘记得这么彻底……“不、不是这样的……”

“对不起，我以为……你说的热水，是从那里面出来的。”他叹气，指指那边的池子，摇头无奈于自己的认知偏差。

“那个……？”她看看那方向，“那是用来沐浴的没错……但是……和花洒的用法不一样呢。”看来他还是留着少许常识记忆，只是看起来并非那么适合即刻对号入座……

“像这样，打开水龙头前，要先把花洒的位置调节好……”她继续耐心解释，忍着胸口隐隐的闷痛。“然后，就要……——”说到一半，她忽然梗塞住，“……脱掉……衣服。……请、请等一会，等我出去后您再……”

他的一片空白，也让她乱了方寸。若是原本的他，提及这样的话题应该是无关紧要的……至少她好歹有这个自知之明。但现在……

“对不起。”他无奈，加倍地心感歉疚。

即使失忆，也还不至连男女有别的最基本常识也没有概念……只是，因为他的愚蠢，让这女孩不得不继续看着她讨厌的这张脸……和想要与她保持距离的初衷背道而驰。

“不必道歉。您只不过……”——只不过是什么都忘了……仅此而已。——本该……仅此而已……

少女低下头，脸上微妙的哀伤神色一直未褪，长发也因沾湿水而显得凌乱狼狈；但这些都丝毫不损她的艳丽，反倒更显得惹人爱怜……若非自知之明和歉疚感一直缠绕着他，他差点就要克制不住伸手去安抚她。

“但是……”

勉强稳住心神，他背过身认真地道：“你不必勉强自己。……要是讨厌看到我的脸，就象这样背对着我说话，也没关系。”

“……？？”这次倒是轮到她不解了。“讨厌……看到脸？”

“那个，你不是……一直不太愿意看我的脸吗。”他在心底苦笑，要在她面前承认这种事，果然还是有点……难以启齿。“我不记得自己的长相……但是不是因为……呃、我的脸很难看很丑陋，让你反感或者是……害怕，所以……”

“………噗。”

背后浅浅的笑声让他愣住了。怎么回事……她……笑了？

“……嘻……不，不是这样的。”如此单纯正直却和事实全然相违的判定，虽说个中原因复杂得难以言表，却让她无法严肃应对，反倒……

她把他带到对面的镜子前，示意他看清里面的人影。

他还是不自觉地在镜中少女的身上呆望，片刻才看清她身边的男人……这就是他自己？

他疑惑地抬抬手，镜中的银发男人也跟着作出同样的动作。浑身湿透的狼狈和难堪掩盖不住优雅的气质，一缕缕散落前额的银色发丝凌乱披搭着，精致的五官组合出一股与呆愣表情毫不搭调的，满是魅惑——简直可用妖艳去形容的美。

“……这是……我？”他带有少许不安地问。虽然和想象中天差地别，但精致尤甚女子的容貌在身为男性的自己看来，也并非太过乐见或真能引以为豪；更甚或，没准她就是对这副阳刚不足阴柔有余的脸孔反感也说不定……

“嗯。”他简直堪称天真的反应，让少女忍不住轻笑出声。“所以，并不是…您所认为的那样唷。”

两人在镜中对视，镜中少女浅淡却已美得难以直视的笑靥再度令他恍然……

她……并不认为他的脸很难看吗。

“……抱歉，让你见笑了。”想到这里，他忽然感到说不出的轻松畅快，甚至连失忆的沉重和混沌都瞬间抛开殆尽。“那个‘花洒’，我想我会用了……你快出去换件衣服吧，不用再为我操心。”

“……嗯。”在他温柔的笑容下呆了半秒，她小脸一红，飞快地转过身朝浴室门口跑去。

看着关上的门再度把他们隔开，他正叹息于不听使唤冒上的失落感，门外又传来那个柔美的声音：

“那个……一会，擦干身子的时候，请用那边架子上的毛巾。换洗的衣服……我很快会拿过来。”

“知道了。……谢谢你。”

他走到门边，隔着雕花玻璃看着对面模糊的纤小身影，心中满是近乎荒唐的雀跃之情。

身边存在着一个如此完美的少女，到底是梦境还是真实？纵使什么都不记得，他也无法停止这些乱糟糟的念头——更无法否认，那素未谋面的少女，是如此轻而易举就夺去了他几乎全部的注意力。

……素未谋面？

温热的水劈头而下，让涌动的情绪缓和了少许。也许并非如此。理性地想，这名少女所知晓的，应该比他想象的还多……不然，她怎会一开口就说出他失忆的事，又那么理所当然地照顾看护他？而且，那种尊敬的语气和称呼——

“阿尔冯特大人！”他这才想起，刚才她曾这么喊。……阿尔冯特——那是他的名字吗？

他试图以这名字为起点回想其他的东西，仍旧一无所获。自己的过去，身处的这间房屋，令他过目难忘的少女……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陌生。

这么说来，既然那女孩和他相识，她也理应知晓他的过去……

……不对。他到底有什么立场如此笃定，就算知情，她也未必真愿意毫无保留地据实相告。即使……那孩子似乎并不讨厌他——

他撩开额前被水浸湿的长发，不自觉地微笑。认知到这一点好像就心满意足了，何等不可思议啊，明明就连那孩子的名字也还不知道……

……对了，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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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他仿佛一个找到新话题的孩子，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那少女面前，弄清她的名字。

换上她准备的长睡衣走出浴室，果然看到她正蜷坐在起居室的沙发上。但她似乎并没注意到周身的响动，只是侧头望着窗外，仿若思绪神游，俏丽的脸上又重新笼罩上之前那种淡淡的忧郁。

他愣了愣，忽略不掉心底的在意，更想不通是什么让她又低落下来。直到少女略带惊讶地转头望向他，才发现自己已不知不觉离她只有一步之遥。

“呃、我……”吓到她了吗？他懊恼地暗想，不知所措地顿住动作。“对了，你……的衣服刚才也被弄湿了，需要也进去……洗一洗吗？”她不知名的忧郁和他无法掌控的反应叠在一起，完全打乱了原本的计划。恍然间他觉得自己似乎并非这么不善言辞，但在这种局面下，竟还是完全没有周旋余地。

“不、不用……您……您看，我不已经换好衣服了吗。”她仿佛从神游中清醒过来，扯扯围在颈侧的毛巾向他示意。“我没事，请不用这么……”

“对不起。不断给你添这么多麻烦……”不可能没事。微微翕动的眼睫下那对碧蓝的眸子里，分明就闪烁着道不出的忧伤……她是在为什么事情烦恼？

“没有的事。……”少女对他歉意地一笑，利索地从沙发上滑下，走向落地窗那侧的隔间。“请您先回房间休息，我去准备红茶。”

“好。”他下意识地应答，然后听话地朝卧室走去，像是觉得这样就能稍稍安抚她。少女穿着件宽松及膝的蕾丝白睡裙，掩盖了方才浑身湿透时凸显的曼妙身材。

意识到自己正在想什么时，他无力地扶额，差点想朝脑门上来一拳。自己原本八成不是什么善类，否则岂会满脑子装着这种冒犯逾越的念头。

“阿尔冯特大……——”喊到一半的称呼硬生生煞住，只剩下朝床边靠近的细碎脚步声。眼前的托盘中盛着杯玛瑙色的透明液体，冒着隐隐的清香。“您……还好吗。”

“没事，我现在很好……”他抬头端起杯子，掩饰眼里的尴尬。她以为自己低头掩额的姿势是因为不舒服吧，殊不知刚才他都想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杯中茶水入口，讶异于这甘甜和细细品啜的感觉竟如此熟悉。她称它为什么？“红茶”……颇为陌生的词汇。

“谢谢。”好像每次开口就不自觉地要先客套一番，不然根本冷静不下来。“……请问，‘阿尔冯特’……这名字是指……我吗？”实则他只是在想，若她回答了，无论是或否，他都能紧接着询问真正想知晓的问题……

“……是的，那是您的名字。”她脸上飞快掠过一丝异样，随即点头，彬彬有礼而恭敬。“您也许对此还留有一点印象吧……”

……不对，他根本对这名字毫无印象，而那也不是她想要说的，但是……为什么？

她接过杯子便转身朝房门走去，动作轻缓，但看在他眼里却和急着逃离他无异——从她走进房间开始，那湖水般碧蓝的双瞳就从未与他视线相触过；而在他确认自己名字的时候，她的头便埋得更低。

“抱歉、还有……”他慌忙出声阻住她的脚步，考虑如何问话的踌躇也在这份焦虑下淡化无形。“也许这么问有些冒昧……但，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他不自在地笑笑，又补充道：“我是想，若是有什么事要向你请教，终归……”

面对面却连名字都无法称呼，终归会有些失礼吧——他竭尽全力从记忆所剩无几的脑海里挖出最正直的理由，虽然他也说不清，不过问个名字，为何需要如此慎重紧张？

“…………”

她没有回头，但小小身躯陡然一震的反应和久久的沉默，似乎印证了他的感觉。

这个简单的问题，她很在乎……为什么？他无法判断缘由，只为这鲁莽的问题而后悔起来。

“……抱歉，那就不必……”如果她不愿告诉他，那一定有理由——只是不知这是何等严重的理由，连问话的他都觉得胸口被什么隐隐堵塞住般不自在。

“……雅洁特。”

她回头，美丽的眼睫半垂，无意间对上他的金色眸子。“……雅洁特·捷诺瓦滋。”她用轻缓的声音说完整句话，语尾却止不住细微的轻颤。

“……Hachette……”

他喃喃着，一时间恍若失了神。不知是因为少女脸上的异样神色——那种交织着哀伤、忧郁甚至一丝丝恨意的复杂神情，还是因为听到这个名字时，内心涌上的不可抑止的悸动。

雅洁特。清丽典雅的名字，与这完美无瑕的少女浑然天成。而这几个音节在唇间流动的感觉是如此奇异，仿如流传已久的诗歌，凭着连自己也无甚自觉的内心最深处的记忆，不需刻意回想也能复述如流……

“……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不打扰了。”

她的声音轻得听不出其中的波动，随后，房门静静掩上，屋内屋外隔出两个同样寂静的世界。

记忆……？他果然……曾认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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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扇门在身后关紧的同时，娇小的身躯就瘫软地靠躺在上面。她紧紧揪压住胸口，仿佛不那么做就会有某种东西穿透胸腔而出……良久良久，蹙起的眉头才慢慢舒展，她也终于得以长出一口气。

她太高估自己了。……不，或者该说，她对自己能力的判断犯下了天差地别的错误。

她以为，既然那是无力改变的事实，自己就惟有接纳，然后理所当然地习惯它——就像她一直以来所做的，执行自己身负的【最重要的任务】那样。

直到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疑惑地向她询问名字时——理应是对雅洁特这个名字最为了解的人，决定了名为雅洁特这个个体存在的人，却毫不自知地亲口向她询问时……她才发现，自己的接受能力根本不足以包容这样的事实。

眼前的视界莫名地有些模糊，她瑟缩着双肩，顺着身后的门板蹲坐下来，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

“他们”果然言出必行。那个人性命无忧，的确也是好端端地站在她眼前；但……对她来说，这却是不亚于任务失败被丢弃毁灭的沉重刑罚……

“……没事吗？”

低沉温和的声音倏地由远至近，感到微暖的气息靠近颊边，她陡然一惊弹跳起来，回过头，却发现身后的门板仍旧紧闭得好好的。

是错觉……她轻抚胸口，放松警戒之余某种微妙的感觉好奇地蔓延，直至门后再次传来同样的声音。

“雅洁特……小姐？”门后的语声充满踌躇，像是纠结于要使用怎样的称呼。“……你还好吗。”

“……我没……”她下意识地答腔，即刻惊觉自己的嗓音有些异样。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么沙哑憋闷……而眼前那莫名模糊的视界又到底是什么？“我……没事。”

门板似乎稍微动了动，她立即紧张起来，双手抵在上面，想要阻止他把门打开；但开门的阻力却并没预期而至，反倒毫无声息地沉默着。

“……对不起。”

半晌，门那边才又响起声音，间或夹杂着凝重的叹息。

“不是……”为什么又向她道歉？为什么他竟然又……“这和您完全无关，我并不是因为您的缘故才……”……不是吗，也许不尽然，但现在这个他，的的确确不能等同于那个……

“……不，我只是因我的无能为力而道歉。”她怔住，“从醒来为止都一直受你照顾，但我却什么都做不了……甚至在你心情不好的时候，也想不到什么办法让你稍稍好过一些。”

“……没……没有……那回事……”思维瞬间全部乱套，该来的不该来的统统重叠，更加模糊了眼前的景物，言语也不听使唤地梗塞起来。“您像这样对我说话……不看我这副糟糕的样子……已经太过足够了……谢谢。”

强撑着一口气说完，她用最快速度离开那扇门，穿过回廊朝自己的居室跑去。

她的确不愿意让他打开门，就算是这样的他，也不愿让他看到自认丑陋狼狈的模样。然而他明明看不见她的表情的，为何却停手不动……又为何，竟然说出那种彻底打乱她思绪的话……

用尽浑身的力气阻止来自胸中的莫名躁动，随之而来的，是更加难忍的隐隐疼痛。

她完全无暇追究不断翻涌的几股思绪到底都所指为何，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种纷繁芜杂的情绪冲击不是这副非人的身躯所能经受的，自他清醒才短短数小时不到，就已经让她感到近乎支离破碎的痛。

……没有心的人偶，也会感受到如此真切的痛吗。

简直像个愚蠢透顶的笑话。——……若是……若是那个人知道的话，一定会不屑地笑着如是说吧。

菲尔蒂特，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游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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