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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の人形洋館

所有關於PM的同人會慢慢地發在這裡備份……不管是長是短是多是少 主坑的話,等到差不多連載完了再發吧(喂!)……=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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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11 互诉】

 

两位天使展翅消失在灰黄的天际,荒野上只留下一前一后站在原地的银发男人和金发少女。

天色不知不觉变暗了许多,呼啸而过的风变得愈加潮湿冰冷,不出片刻竟逐渐化为细小的雨点洒落。

“……该回去吗。”
身后的男人正半俯着身体替她挡雨,他脸上已褪去了方才的锐气和凛冽,恢复成那纯粹充满关注的温柔……她顿时胸口又狠狠一沉,仅能以无声的点头默认。

“……唔!!”
“阿尔冯特大人!?”殊不知刚迈开步子,银发男人就被脚下凹凸不平的地面给绊住,立时全无重心地歪倒在地,连雅洁特伸出的手也慢了一步。她慌忙蹲下去扶他,却见他侧过头,似乎因自己颇为狼狈的样子而有点不好意思,随即轻抽双肩笑出声来。

“……呵……哈哈哈……”

“……阿尔冯特大人??”抓住他肩臂的手停下了动作。她讶异于他不合常理的表现,但更多的却是因这微妙似曾相识的场景,而不得不分神抑制自己的反应。

“……抱歉。其实我……哈哈……”他跪坐在地上打量着眼前的金发少女,沉积的安心逐渐填补了陡然放松的反弹无力,再转化成莫可名状的愉悦。“……我不知道还真能应付过去,现在才觉得,好像有点……站不起来。……”

“……”小嘴惊讶地圆张。——这么说,他是……因为忽然松了一口气的虚脱,而……腿软跌倒的!?

“很可笑吧。……我真是……”按理说该是颇为丢脸,他却觉得对她坦白也毫不在乎。“我说的那些都是瞎掰的。……你也看到了吧,根本就没有那封所谓的‘信’。我只是……不想跟他们离开,才编造了那么一大通。”甚至对那个屡屡刁难雅洁特的菲尔蒂特的种种,也是他凭借此前谈话中只言片语的推断和借题发挥。

“还有……”他爱怜地抹去少女发际沾染的细小水珠,“我无法看着他们那么苛责你而置之不理。我知道我没法改变什么,但至少,如果也已经瞒不下去,那么。为了你我也……”

——至少,他要选择为了她任性一次——
少女心神俱颤,无数熟悉而陌生的印象在眼前稍显憔悴的俊颜上重叠。

在他表示拒绝跟着尤米埃尔和梅可露离开的那刻,如同被宣判死刑的绝望感瞬间散去,取而代之无法抑制的迷乱和心悸。她知道他是在做戏甚至是在欺瞒,却根本无法开口揭穿,因为那和她熟悉的姿态全然无异的沉稳气势、和她了解的他一般无二的慎密聪慧,几乎就要让她以为那就是完完全全的“他”了……

她只是不知道,他竟是为了她才如此。




“对不起。”见她不自觉稍稍露出的笑容又被哀伤所代替,他暗自叹息着,强迫自己回到现实。“我又还是……自作主张了。”

“!?不、您并没……”纵然他的坦白让她惊愕不已,她也并不认为他做错了什么——

“我不知道怎么做才正确。只是看到那时候的你好像很……困扰,就觉得,还是不要跟着他们离开比较好。……算了,我并没有立场这么说……。”
银发男人的微笑中带上了一丝苦涩,“要不是因为我任性胡来,也不会让你陷入这种境地。”

“诶……??”

“在那之后……”——差点作出那种事之后——男人不自然地顿了顿,俊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我一心只想着赌气,无意中发现了那面镜子,就想都没想地走了过来……”
“既荒谬又不负责任,不是吗。而且还……”想到不久前那濒临死亡的体验,他自嘲地耸肩,“甚至一度在想,要是就这样死掉也无所谓……”

“不要!!”雅洁特即刻弹起抓住他的手,小脸变得煞白。

“……已经没事了。所以才说……我根本没做任何考虑,就那么任性妄为。对不起……”
见她反应如此激烈,他不由又是心痛又是后怕。——若他真就那么丢掉性命,她要如何面对刚才那两人的归咎和责难??若方才不是他执意强撑着挡了下来,她会处于怎样孤立无援的境地!?考虑到这些他就不由背脊发凉。

而即使抛开现今知晓的种种不谈,他也理应想象得到,一旦“他”——雅洁特所爱的男人真出了什么意外,她会变成什么模样。

“对不起。”无尽的自嘲、失落和歉疚同时涌上,让他连周身几乎被雨水打湿也浑然不觉。他专注地看着金发少女,认真辨析着她在雨雾中变得有点模糊的容颜。“我至少应该留着那种自知之明。但我却在了解了自己的身份后,就以为能不加考虑地一意孤行。”

——再怎么不愿、再怎么嫉恨,他也必须承认,那个叫阿尔冯特的男人和雅洁特之间的复杂牵连,任何“不知情者”或“局外人”——甚至包括这个实际上并不知情的他——都没有资格去简单臆测或否定,更无法凭一己主观妄图改变。

“很可笑吧。我一直都……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在自以为是,不断造就你的烦恼和困扰……”从他睁开双眼开始,从空白的记忆里只存在着名为雅洁特的少女开始,自始至终,他什么都没能为她做,即使再认为自己是在为她着想、想自作多情地替她“解脱”,也终究不过是可笑的一相情愿——反倒加重了她的负担和矛盾而已。

“……只不过还有着这样一张脸罢了,其实……根本就什么都不是。”……拥有着她爱的男人的容貌和躯壳,却没有从实质上改变或挽回的能力——“即使你反感或者否定这个样子的我,也是理所当然——”

“不是这样的!!”
“……!!”

银发男人带着苦涩的话音陡然滞住。
 
==============================

 
淅沥……淅沥……

旷野里的雨声愈发清晰地传入耳中。他眨眨眼,才发现原来愈下愈大的雨已经湿透了脸和肩背,而那令他魂牵梦萦的金发少女,此刻正紧靠在他胸前。

她小小的身躯微微颤抖着,不知因为寒冷还是情绪波动,但抱着他的两手却丝毫没有放松,甚至触动着牵扯到了银发男人右肩的伤口。比起翻涌不已的心动,疼痛显得是那么微不足道,他再也无法压抑地反手紧拥住她,即使伤口几乎要因这激烈的动作裂开也毫不为意。

“……不要这样说……求求您,阿尔冯特大人……”
冰凉的雨水浸湿了身体,模糊了感官,似乎连被他回抱着的震撼也显得麻木,能清晰感受到的,只有紧贴的胸口中那清晰莫名的鼓动。

“雅洁特不可能否定您……更不可能讨厌您……不管您变成什么样子也好——”刷刷的雨声回荡在耳边,随着她破碎的话音,一点点把那苦撑的矜持击碎,袒露出平日的她绝不容许自己泄露的坦白和脆弱。

“我……只要是……阿尔冯特大人的话……只是……我没有办法……”
她怎么可能否定他啊。眼前的这个人,无论与生俱来的聪慧,还是那对什么都会不自觉考虑太多的天性,又亦或是总在任性和自我压抑之间苦苦徘徊的纠结……在这陡然清零的相处中一点点表现出来的种种,都一次又一次地向她证明了——这只会是她心许的那个人,而不是别的任何人。

无法对他坦然,是因为那不可动摇的因果和立场,更是因为那个男人原本不会对她抱有“多余的感情”的自知之明。
然而,现在……在这个对她表现得无比在意的男人,几乎彻底和既往那个人的影子重叠起来的现在……在身心都已因连串打击而脆弱不堪的现在……在看到他以实则她最熟悉的姿态自我苛责的现在——她已几乎失去了抗拒和划地设限的余力,无论是身体还是意识。

“……我知道。……”他把她抱得更紧,故意牵动右肩中和心底的抽痛。“……没事的,无论你想怎么看待我都行……”

“不,我没……”
“这样就够了。……雅洁特,这样就够了……”伤口的刺痛让动作滞了一滞,但他还是咬咬牙,以尽量自然的动作轻抚着少女湿透的金发。

“……阿尔冯特大——”
“记得我曾对你说过的话吗。……即使我没有那种资格,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一定会帮助你。……”

怀中少女拼命摇着头,却同时更剧烈地抽泣起来,他深吸口气用最温柔的动作安抚她,在冰冷的雨水中汲取着彼此依偎的温暖。

“至少,现在——”
至少,现在。
现在的他,没有以她所爱的男人的身份拥抱她的资格……然而,也就是现在的他,才能顺应自己的心尽力呵护她——以“并非她所爱的男人、但却拥有她心许之人的外貌和躯壳的对象”的身份——

他不会再妄自尊大地开口否定他所嫉恨的“他”,甚至不会再动那种愚蠢的同归于尽——实则是伤害她心爱之人躯壳的念头。因为那些都与伤害她无异,而若是伤害了她,就全然与他想呵护她的初衷背道而驰。

“我……唔……呜……”
少女的语尾转为轻轻的呜咽,她深深埋下头不再言语,揪住银发男人衣襟的手始终没有放开。

她愈来愈只有承认,无论何时……甚至就是在他失忆最初,面对着这幅模样的他,她基于“理当判断”的惶恐与不安,比起那另一种无从解读却并非不适的迷乱,甚至简直是……微乎其微的。

……她怎么可能忘了呢。他是为了她才如此——他每一次、无数次、一次又一次地……都是为了她,才做出那种种无关理智无关规则的举动……而后,用那样温柔而执着的目光凝视着她。
就如终究不能替这个男人和那个人直接划上不等号一样……她无法坦然接受这样的温柔,却也无法控制自己不在那份温柔中迷失。

哪怕是再清楚,此时此刻这个男人对她的种种,都是本不该有的意外——是中途半端的“无因之果”、是如同海市蜃楼般飘渺的空中楼阁、是全然背离既有常理的幻象……
但,付出全身心不计代价地苦恋着、本以为不可能得到任何回应的那个人陡然转回头,以充满在乎与呵护的姿态对待自己——这即使是再悖理的无心之为,又有哪个女子可能抵抗得了??

……人偶会有心吗??她应该如此吗??金发少女完全失去了思考这些问题的力气,只能沉浸在眼前男人的怀抱中无法自拔。

“……雅洁特……——”
他轻唤少女的名,屏住呼吸让后半部分的话语被雨声彻底淹没——只有他自己才知道,那是最为直白表达对她的情愫的话语……

他根本不在那个造就了她的因果之中……所以,他能做的,始终也只能是像自己最初判定的那般,以这种如同单恋的姿态,默默远望着她吧。
他不期望能得到她的任何回应,但与此同时,他也绝不会放弃她。毕竟,这是这个什么都无法改变的自己,唯一还能坚持的立场……和任性了。

至少……她并不讨厌他。这就已经很好了,不是吗。
银发男人唇际露出苦涩而如释重负的微笑。

只要她不讨厌他……不讨厌现在的这个他,就足够了。……从最开始时、从一片空白的身心被雅洁特全数占据的那时,不就已经是如此认定??

两人在雨中紧紧相拥,毫不在乎全身已然湿透,仿佛身边的对方就已是全部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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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昏昏沉沉的钝痛灌入半梦半醒的意识,又随着逐渐清醒而褪去。阿尔冯特抬起双眼,纯白镶边的洋馆天花板即刻映入视野,随之而来的是再熟悉不过的房间气息。

——雅洁特呢!?
“……雅——唔……”他慌忙翻身坐起,同时喊出少女的名字,却扯动了右肩尚未愈合的伤,立时痛得顿住动作。

这一低头,他才发现自己上身寸衣未着,身上发间都没有了血痕与污迹,伤口更是已经被整齐悉心地包扎好。瞬间知晓了这是出自何人之手的银发男人神色一凝,伸手轻抚那洁白的绷带,低垂着双眸若有所思。

“阿尔冯特大人……!!”
娇美嗓音刚出声就不自然地滞住。他抬起头见金发少女正站在门边,却在视线相对的瞬间像是被针蛰到似的扭开头,小脸埋得低低的不敢看他。

“怎么……”刚问出口,拂过肩背的凉意就让他顿悟正光裸着半身的尴尬事实,一张俊颜立时轰然燥热;他扯起被单遮住身体,目光不好意思地在近处游移,踌躇半晌才重新发话:

“……不……不要紧了。……我遮住了……”
——到底都在说些什么啊。他压下扶额叹息的冲动偷偷看向雅洁特,见她艳丽的脸蛋上仍旧泛着妩媚的绯红,看向他的目光也有些躲躲闪闪的不自在。从未露出过的娇羞神情看在银发男人眼中简直充满了罂粟毒剂般的致命诱惑,不得不屏住呼吸才能抑制住狂跳的心。

“您……还好吗。”少女艰涩地开口,尽量以自然的姿态和他对视,胸中紊乱的鼓动却愈发难以平息。“嗯、治愈卷轴……的效力有限,所以在它补充好魔力前,只能暂时这么处理……”

“没事,我现在很好。……”见他又露出充满怜爱的笑容,她瞬即又没了直视的勇气,只能转而盯着洁白的被单。“只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不!!没……”刚一抬眼就触及到男人线条优美的肩颈,逼迫她把头埋得更低,话音也都是打结的味道。“我、我才是……很抱歉。……都因为我……才害您在那么大的雨里……”

回想起此前是如何替他褪去衣衫清洗包扎,雅洁特更觉得脸颊如火烧火燎,几乎恨不得把头缩进颈子里。那时她全心都是忙乱和慌张,刚刚才陡然意识到……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的身体……而那种视觉冲击,简直让她如同犯罪般无措。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她的自责还是不免让他心疼,难以抑制的躁动也因此稍稍平息。“都是我任性才闹出这么多事,不是吗。”

“不是的!是我……我忘了您身上有伤……”她咬唇止住了下文。——而那时候的她,竟会作出那么不合常理的举动,就那么顺应冲动紧抱住他……忘了正下着大雨,忘了他重伤未愈,更忘了她不过是……

“……这样的话……那就算,扯平如何?”
“……!?”

“从我去到‘那边’开始看……”毫不掩饰露出惊愕的她也可爱到了极点,而实则,当清楚意识到正是自己对她造成了这么大“影响”、让她露出这前所未有的人性化神态时,他由衷地心情大好,那满满的怜爱呵护随之也化为善意恶作剧的念头。“首先,要不是因为我擅自行动,也不会遇到那种事情,自然也就不会受伤。”

“可是——”
“然后,替我解围的是你。”银发男人止住她的话头,一本正经地解释,“……这就相当于,我理应承担一次责任,外加欠了你一份情。”

“不是这样!这是我的职责——”怎么可以用这种说法来概括!?人偶少女忙着开口辩驳,没发现她的思维其实正在被慢慢牵着走。
“职责吗,原来如此,那就忽略它吧。……所以,在那之后,你自告奋勇地情愿被那两人苛责,也是你的职责??”

“不、那是……”
“不是吗。那就算是‘因为我的独断,让你被别人苛责’了——唔,这么一来,还是有两件事该算在我头上。”他弯起薄唇,因为计谋“得逞”而止不住得意。

“我……这、不对……”雅洁特彻底愣住了。这是怎么回事!?和她印象中他那种纠结的自我否定,好像很不一样……

“再然后,就是……明明下了那么大的雨,我却没及时和你一起离开,而是不分场合地拉着你说话……”
不是的!我也……”

“我知道。”他继续叙述,“所以结果就是,我让你受雨淋,你也让我待在雨里待了个透……而且还影响到了伤。……确实是很严重,是吗。”

“……”人偶少女迷糊地跟着点点头,还是有点难以判断状况。虽然好像是在责怪她,但他语调里却全无归咎之意……

“这件事,就算是我负一半的责任……也就是算一件事,你负全部责任……算两件事好了。”

“阿尔冯特大人??……”

“那么,撇开此前不谈……”他伸手到那呆愣的小脸跟前,弯起十指,“结论是三比二。……我理应比你多担负一次责任。”

“不对!?这……”她顿住话音——好像……又说不出到底哪儿不对……

“若你坚持‘防止不出现意外’也要算在你头上,那就再加上一个……”
抬起的金眸中含着别有所指的笑意,“三比三啊……所以,扯平了。这是按部就班的算法,不应该存在什么错误吧?”

他收回手,状似无意地撩开披散颈间的长发,见少女又不自然地双颊绯红,不由笑意更浓。

“……阿尔冯特大人、您、不是……”
少女终于察觉到最大的违和感在于何处。……他根本不该费心思去解释不是吗!无论那是命令、指示还是现状,只需单纯让她得悉事实即可,完全不需对她进行任何带有事后诉求的“说明”啊。

在他刚失忆的以往,她会单纯把这种违和归结于剥离记忆导致的行动模式差异,再强迫自己不带任何动摇地接受。然而,现在——她愈发认识到,这个男人实则除了那份决定性的记忆外、思考行为的方式都与她熟悉的那个人无异的现在——她已经不能再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并且……

“我说错了什么吗。”见她满脸的踌躇呆然,却没像此前那样急着避开目光的交汇,他只觉胸中温暖的悸动在不断漫溢,愈加温柔地直直盯着她,只想把露出这副可爱表情的少女看得更真切。

“不、没有……只是不应该……”她仍旧难以直视银发金瞳的男人脸上那明确的专注,却又无法挪开视线。
——不应该?不应该吗。因为她只是他的人偶,所以他不应该对她作任何解释吗?

……好像……又并非如此啊。——甚至,她确是不止一次偷偷觉得……如果他愿意告诉她更多一点、再多一点,甚至能在原本“不必要”的时候,也让她聆听他的倾诉……那,她看着他孤零零的背影时那种冷冷的无力感,或许……就可以减少许多了吧??
她一时无法启齿,只能呆望着月冠色的深邃双瞳,任由那漫溢的温柔把自己包裹,好像就要被牵引吸入其中……

“……呵……”
“!?”金发少女如梦初醒地回神,又即刻被眼前男人的笑容迷惑。他用手指抵着唇,脸上全是不带负担的纯粹的轻松,微眯的金眸仍旧紧盯着她,好像正在极力忍耐着什么,又好像存在着某种她所不知晓的微妙打算。

“真有那么复杂吗。……值得让你一再发呆??”少女顿悟的窘迫让他不由又笑出了声,也让想戏弄她的念头更为加剧。“还是第一次看到……你想得这么出神的样子啊,雅洁特……呃?!”

“!!我——呀!!……”
银发男人的语尾陡然转成惊呼,同时也夹杂着少女慌乱的声音。雅洁特此前正把遮盖他身体的被单抓在手中,被她条件反射的动作一扯,处心积虑用来遮挡的屏障顿时滑脱,结实匀称的男性上半身就这么陡然裸露在少女眼前。巨大的视觉冲击顿时让少女双颊如火,也令再度“走光”的当事人即刻手忙脚乱。
更糟糕的是,明明脸上已经烫得要烧起来,但少女锁定在那轮廓优美的纤长肩背上的视线却像着了魔般,怎么也收不回。

“……呼……”重新拉上被单,正想苦笑的银发男人注意到了雅洁特的反应。看到她羞怯却只能痴痴盯着自己的模样,小小的无奈立即转换为愉悦,再化为不可抑止的大笑的冲动。“……哈……对不起,真是……太蠢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确实是愚蠢透顶。但……若早知道这看似狼狈的走光对她影响这么大,是不是……“多出几回丑”也无所谓??

“……嘻………”
轻轻的笑声从少女唇边溢出,当阿尔冯特惊喜地悄悄抬眼,她已经捂着唇站在床边笑得浑然,纤小的双肩都随之微颤着。

这几乎是类似情况的重演,眼前这个人如此毫不掩饰的“喜悦”表露,也同时牵引着她的感官朝同样的方向前去;而又不同的是,此刻看到那个原本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男人竟边笑着,边以十分拘谨慎重的动作拉着被单遮盖身体,这前后对比的微妙落差,就像是看到他浑身湿透还要疑神疑鬼地怀疑自己脸貌的时候,让她愈发清晰地感到——

真的……好……有趣……!?

“哈哈……”
“嘻……哈哈哈……”

少女颊边未褪的红晕,更衬得绝美脸蛋上的笑容明艳不可方物,足以虏获任何旁人的心智。银发男人不敢出声惊动她,继续维持着此前的动作和表情,看似还开怀大笑,实则是在偷偷打量露出这极难得的欢悦的金发少女。
他们就这么分隔在床上床边相对而笑,似乎忘了周身的一切,显得心有灵犀的默契不已。

“……呼……”
直到此起彼伏的笑声稍敛,两人都已有点气喘吁吁。银发男人从兴奋中平静下来,看看她又看看自己,陡然发现他居然一直死抓着被单不放——这小心翼翼又扭捏的姿态,活像被人偷窥的小女孩……不、更麻烦的在于,此时此刻实际上却是他这幅样子的大男人被一个小女孩盯着,就简直觉得……呃、好像……确实有哪里弄错了的感觉啊。

“……那么,嗯……”他维持着笑意,装作不经意地掩饰回神的尴尬,“可以……给我拿件衣服吗。”

“!!!……是、是!”
瞬间领悟的雅洁特再度红了小脸,迅速从门后取下一件衬衫递给他,再小心翼翼转到门外;片刻后,端进一个盛着精美食物和饮料的托盘。

她缓缓跪趴在床沿,刚伸手推出那个托盘,就在男人披衫的悉悉索索音效中不自然地顿住。

少女僵硬地扭过视线害怕再与他的裸身相对;却又总不听使唤地回想方才短暂的几瞥,直到脸颊的燥热差点蔓延到头顶。

“啊,不用这么……呃……”一阵脱力的晕眩侵袭而至,中断了他想推开盘子的动作。
“不可以的。”察觉到他的不适,金发少女终于抛开羞赧,忧心而坚持地直视他。“之前您失血太多了……补充前不能立即走动。”想到当时他浑身是血的那惊悚一瞥,她就胸口痛得犹如刀绞。

“……好吧。……”阿尔冯特也不再坚持,自然地接过刀叉,“但……作为条件,别再为这件事自责下去了。”

“……诶……”
“都解释得那么清楚了,你还不理解吗?”明明屡屡伤害她的人是他,她却总是反摆出欠了他无数人情的姿态——“……傻孩子。”

少女双肩一颤,那充满呵护的亲切称呼令她腿脚发软,金色双眸中毫不掩饰的专注和怜爱又让她无法言语。

代表着职责的意志仍旧警醒着她,不该默认这样的现实、更不该放任自己随波逐流;但……当那用以警醒的理由变得不再那么坚不可摧,原本就是全身心倾注在阿尔冯特身上的雅洁特,只能全无抵抗力地围着他转悠了,无论那是小小恶作剧还是真实情绪的表露,她都只能任由自己被全然牵动。

“你太苛责自己,才会觉得什么都想不通……但现在不是需要自责的场合。这伤也很快就会好的……不是吗。”
她看出了他温柔却不带妥协的默示,只能恍惚地点头。

银发男人露出肯许的笑容,低下头“顺从”地慢慢进食,金发少女则维持着跪趴在床边的姿势静静看着他,美丽的小脸上神色复杂,不知是尚未褪去的羞涩无措,还是难以放开的若有所思。

……是啊……他至少现在安然无恙,还以这么温柔的笑容面对她,让她彻彻底底地迷惑……

现在……吗。——没有了记忆,失去了那决定性的前因支撑的他,真能说是“安然无恙”吗……
不可动摇的现实和眼前温吞的局面碰撞交错,让少女不规律鼓动的前胸又隐隐作痛。

她想认真梳理那些杂乱交织着的念头,却陡然发现似乎很难准确捕捉到它们……意识内不知何时被昏眩的沉重占据,眼前的视界逐渐变得不再清晰,甚至连那个人的影像也慢慢模糊起来。

……阿尔冯特大人……

 【………………妈的这个油嘴滑舌的痴汉是谁啊喂!!!!!!!!我到底在写毛啊为什么一手滑就写成这样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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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丝晨光透过窗帘洒在宽大的床铺上,落在金发少女熟睡的脸颊边;两扇微翘的羽睫颤了颤,眨了两下又重新闭合。昨日的过度疲累让她仍旧有些乏力,迷迷糊糊中感到包裹着身体的柔软被褥是如此舒服,不由依赖地轻轻蹭了蹭。

铺盖上残留的淡淡气息落入鼻间,这味道隐隐出奇的熟悉,更激起她胸中莫名的微颤和温暖……

“……!?”
少女条件反射地猛弹坐起来,同时死死捂住唇,才没让自己发出声音。困倦的睡意瞬间被讶异和慌张全数驱散——

这房间是……!?
裹着身体的被单上仍旧留着那熟悉的气息,回过神的雅洁特瞬间脸颊绯红,慌乱不已地把它掀开。她匆忙四处打量,却在瞥见大床另一侧的男人身影时陷入更大的冲击。

“……唔……!!”抬手阻止的动作终究晚了一步,逸出唇间的惊呼音量不大,但对面银发金瞳的男人已被这声音唤醒,睁眼对上她的视线。

“睡得还好吗。”
“……阿尔冯特大人……?……这……”满心的慌乱无措遇上他理所当然的神态与温和的笑容,顿时根本无从表露。少女僵硬地跪坐在原地,一对碧眸睁得大大的,不知该从何说起。

“昨天我不知道,原来已经那么晚了。……直到看见你睡着了才反应过来。”阿尔冯特坐起身,想了想向她解释。

“……”雅洁特眨眨眼,被那金眸中满满的专注搅乱着思绪,一时无法作答。

“像那样跪在床边睡,会弄伤膝盖的啊……”他怜爱地叹口气,“但看到妳睡得那么熟,我不想惊动你,就只有先让你躺在这了。”
说到这里,男人撩了撩披散的长发,掩盖住不自然掠过的一丝赧色,“唔,按理说来,不该再睡在这打扰你,但……那个、嗯……”

“因为始终找不到被子,……又、又不好四处乱翻,所以最后……”

少女脸上的讶然夹进了少许意外的色彩,银发男人却止住话头,尴尬地扶额沉默。——为什么要特别跟她解释“这件事”啊!这件……不、这堆事,明明全都……
不管是决定抱她上床休息实则经历过多大的心理斗争、不管是躺在起居室沙发上却冷得睡不着、又毅然否决了“擅自闯进女孩子的房间拿铺被”这种不当行径;还是不得不用冷水洗托盘杯碗去浇熄危险的躁动、直到最后终于体力透支才回房倒下……从发现她睡着开始的每一个环节每一件事,现在回想起来都简直是……愚蠢到了不堪入目的地步啊!

“……?”

不经意从指缝间瞥见少女的表情,他放下手,局促的不堪立时化为情不自禁的惊喜。
她在笑着——虽然还未对他的说法作出任何回应,但那小巧的樱唇的确是正咧开着微微上翘,显出最让人神魂颠倒的模样。

“嗯、我……”他的凝视让金发少女察觉到自己的“不妥”,小巧的身体拘谨地缩了缩,却仍旧不自觉保持着笑容。明知道是自己不受控制的表情引起他的反应,但看到这个如此明显被她影响着情绪、显出各种不自然甚至左支右绌的男人,她就是没办法无动于衷。

“……不用担心。”收敛心神,他用淡然而专注的眼神认真望着她,“我有自觉,不会对你做出任何你不情愿的事……不管是什么。”

【不情愿的事——】
少女双颊一红,却即刻又想起另一个念头,胸中陡然的刺痛顿时代替了羞怯和喜悦。她垂下双眸,转过身就要爬下床。

“等等、雅洁特……!”
她惊愕地抽肩,小手却被银发男人牢牢抓在掌中。

“那不是妄自许诺。……我知道现在的我没立场这么做。”他当然看出了她的悲伤缘由,但也知道现在不能纠结于此。“我只是希望让你了解……你当时所说的话,我真的已经想通了。”

“……诶?”
“……在见到‘他们’之后,我就明白了。……”

喘不过气的沉重毫无悬念地累积,让他只有无奈苦笑。“那些事情一点都不简单。……而之前,我却可笑而想当然地错估了它们的分量。”

公主候补、王子、五界、元老院、刺客、计中计……无数个零散碎片串联,组成一个混沌不堪、愈发显出其浩大深邃的纠缠链条……这是无法被更动和改变的前提,也是不得不接受的残酷的现实,无论那实则代表的是他的狂妄自大偏执决绝,还是她的悲苦牺牲深情纯粹。

而这样的现实,注定了现在的他怎么选择都是徒劳。他无法抗争、无法声张、无法扭转局势,更无法名正言顺地给予她任何东西或承诺,因为这些都不得不受到复杂现实的束缚,更很可能……会随着“一切恢复如常”而烟消云散……

“所以,我绝不会再说出那些令你困扰的话,也不会再擅自否定什么。……现在的我,根本就没有那种自以为是的能力,也没有作出定夺或判断的资格……不是吗。”
“!?为什么您……”他是想说,他不会再明确表现出那种让她慌乱的在乎?不会再质问她为何自我苛责、也不会再……

“不用想那么多。”他心中又一痛,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她像之前那样大声呵斥他,也不希望看到她再出现这样悲伤的表情。……但她的伤痛,却并非简单来源于此啊。
“我想告诉你的只是……无论你打算做什么,都请放手去做;不管你打算告诉我什么,都请不要顾忌。如果那是你的坚持,无论那是我知晓的、还是我没有资格得知的,我……都会以你的决定为重。”

“……”

“我想……这是也现在我唯一能做的吧。”他摇摇头,露出无奈的笑容,“如果这样也还是会让你为难,或许……我还是……”

“不、请别——”少女双肩一颤,慌乱地扯住他衣袖,又僵硬地放开十指。
银发男人唇边笑意更重,金瞳中却不自觉地带上难以察觉的苦涩。

“……别担心。那只是假设你不希望的话……”
下意识想反握住少女手指的手在触到她之前就收了回去,在她看不到的背后暗自紧握。

“我答应过你……会留在这里的,不是吗。”
他声音放低,认真打量着那张令他无比眷恋的丽容,专注、却又巧妙地维持着某种无形的距离——

就如同最开始时,她面对着一无所知的他,总是小心翼翼划定维持着的那种距离。

“……嗯。……”
雅洁特低头行了个礼,微弯唇角露出浅笑。

碧蓝双瞳的视界锁定在月白的床铺上,那白色似乎有点刺眼,配合着胸中那再度泛滥的撕裂般的疼痛,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明白,这个男人——亦是那个人——是为了让她不再因昨天发生的“那些事情”而难以面对他,才会故意说出这样的话。而与此同时,他对事实的描述,甚至是对他目前一无所知的现状的判定,都是不容质疑的正确答案。

换言之,这该是最理想……最符合事实、也让需要继续【任务】的她最能毫无顾忌行事的表态了吧。

……然而,在已经无法再排拒眼前男人的温柔的此刻,那种如同身体中被抽空一块般孤零零而酸涩的窒息感,仍旧毫无妥协地上涌。
是因为对他自我否定的痛惜?是因为仍在对他毫无记忆的不安?还是……

因为她意识得到……现在的阿尔冯特对雅洁特的这种……全不符理智判定的在乎,就如同砂上楼阁般脆弱缥缈、随时都可能一触即碎的这一事实……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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