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の人形洋館

突發奇想的舊文，當初最大的動力是給月下某個棄療中二貨的所謂GE打臉。（喂）
后書隨意看看就好啦。MM那邊的發展其實當初比起【考慮官配是誰】不如說是【劇情需要】更重吧，現在想起來，homura其人雖然在很多個結局里受到偏袒，但本心程度比起RG的Elick來，還是實在是差了天差地遠的一大截。……當然他好歹確實不像上面那個某人那麼渣，所以設為結局發展的對象也算是勉強可以忍吧，好歹不用糾結MM里兩個平行線的男主角該選誰的問題……
這種路人視點有時候還蠻有趣的www

★★對應R-18里篇——《月之殤》（詳見里站）

【00】

我开始怀念姬宫镇。

没错，就是那个紧挨着滨崎市，西靠稻荷山东邻月滨湾北有森林南有河流，据说还算风景宜人的城镇。

直到高二为止我都在那里上学，准确说，是在那个镇子唯一的一所贵族学校白鹭学园混了十多年的饭。所谓贵族学校，就是至少到高中为止都没有升学考试竞争，正适合我这种成日无所事事的人。当然有些人对我这样的生活是颇有微词，比如那位曾在中国留学的姑妈，总在我面前不知该说是语重心长还是别有用意地唉声叹气“也不看看比起那边的孩子你们多幸福”——嗯，她说什么都和我毫无关系就是了。

不过这种状况终究没有永远持续下去，在高二毕业之后，我们还是搬家了。离开了姬宫镇和隔邻的滨崎市，去了更远的地方。

这就是现在我住的地方，一个有着浓浓欧洲风情的临海城镇。

如果不是成天和身旁的人用本地语言打着招呼，我也许真会怀疑这里是不是日本。从商店街到学校到住宅区到公园，到处耸立着颜色鲜艳的简易罗曼或哥特风格建筑，街道铺陈得五彩缤纷，放眼望去两旁整排全是镶着繁复金属花边的商店招牌，公园临海的半岛上有一座全白灯塔，对面的海滨露天长廊清一色竖着宫殿般的纯白镂空花栏杆……哦不！通俗说，这简直是个童话般美好的镇子，据说每年来这里观光旅游的人也数量可观，包括我的家人，没错，他们之所以决定搬来这里，也不过是因为“这里风景宜人气候舒适很适合居住”而已。——开玩笑，我记得之前就曾说过姬宫镇也是“据说风景宜人”吧！你们根本只不过是想尝试新鲜图好玩而已吧！

这一点，我和我的父母并不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不喜欢新鲜，非常不喜欢。

“某种意义”是指我喜欢稳固而长久，讨厌改变，讨厌一转眼间什么都不见。那另外一种意义呢？

既然现在是住在这么一个平静的城镇，我想，那种事还是暂时不提为好。

今天，我又开始怀念起姬宫镇了。


【01】


如果说我能看到幽灵，你相信吗？

不信？没关系，这种反应再正常不过了。祖母是京都神社的巫女，据说她的能力没遗传给妈妈，倒有一部分被我给继承了去。她还不顾父母的反对替我取了这么个十分具有灵异味道的名字：千鹤。神野千鹤，这就是我的全名。

哦请不要误会这并不是讲述驱魔美少女打鬼少年或者灵界侦探英勇除魔的战斗剧，也不是主角独自出门在外无意中租下了便宜却奇怪的屋子里晚上听到诡异的声音身边怪事接踵而至的恐怖片。这只不过意味着我能在机缘巧合下看到一些平常人看不到的东西，它们既不恐怖也不邪恶，不会从地下爬出跟人类抢夺阳光下的大地也不是来自外宇宙的恐怖，不想征服世界也不想毁灭世界，只会在看似枯燥无味的日常生活中偶尔乱入。

这就是我为什么怀念姬宫镇。夏夜的稻荷山上时而会有无害的半透明不明物体在浮荡，山下河边除了萤火虫以外会看到另外一些长着翅膀发光的小东西，我甚至还在月滨湾那个海之家附近看到过……人鱼。对的没错就是人鱼，而不是现在科学家们为了显示自己的学识而信誓旦旦宣称的海牛。那孩子有着紫色的鳞片，在月色照耀下泛着蓝光，她鬓边一颗仿若海星形状的东西一闪一闪，她靠在岩石上唱着歌，悠长而动听。只是她刚对我露出一个微笑父母催促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一眨眼间，她像只灵巧的海豚般，滑下岩石没了踪迹。

爸妈是不信这些的。祖母总会认真听我说话，无论有的没的，可惜她去世后我们才从京都搬到姬宫镇。而无论是京都还是现在这个小城镇，我无论怎么注意，都看不到那些奇怪的小家伙，会让我觉得生活不那么无聊、会让我感到有趣的小东西。

而且在姬宫镇还有个和我趣味相似的人，她就是高我两届的学姐伊东景子。她从小就对超自然学尤其热衷，会正儿八经地买巫术咒语的书来研究、会替人算命、会制作祈福护身符、甚至还当过滨崎市小有名气的占卜师亚当•本山的徒弟——据说那位占卜师还是魔术研究会的会长。诚然，那些都不是我的爱好，因为我习惯于当个旁观者而不想去真的转职魔法师；但她对神奇事物的兴趣却与我不谋而合，我当初选择加入不知是不是挂羊头卖狗肉的灵异研究社，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她。听说我曾看到过人鱼时，她兴奋地拉着我去海之家旁边守株待兔，一连去了好几个晚上，直到她被她的偶像明日叶绮罗说着“晚上吹海风对身体不好”硬喊回去为止。

——啊，对了，明日叶绮罗。

她和伊东学姐一样，是长我两级的白鹭学园的前辈。也请不要误会，虽然她是伊东学姐的偶像，却不意味着我也如此。

明日叶学姐确实非常优秀，优秀到不可思议的地步。学习成绩总是全校数一数二，运动会上出风头拿第一的绝对有她；她待人十分亲切，无论是当时白鹭学园小有名气的情报通今川艾蜜莉学姐，还是伊东学姐这种常人看来的“怪人”，都对她好评有加；也许是混血吧，她不大像东方人，反倒有一头纯正金色的卷发，我不知能不能说她是那种标致的美女，但毋庸置疑，对男生来说她是个非常具有吸引力的女性，据说最高记录是高中时同时有八位异性追求她，其中有白鹭学园的女性偶像大友龙之介，有别校的男生，甚至还有初出道的歌星秋月真也。

我认为不可思议的地方就在这里。和明日叶学姐同届的细川美穗出身滨崎市旧名门，她和大友学长是青梅竹马，据说还是两家早已公认的一对，细川学姐也曾在不止一次的场合中暗自表示过对大友学长的好意——然而在我初二，也就是明日叶学姐她们高一那年，大友学长和她正式开始了交往。和今川学姐、伊东学姐她们一样，细川学姐也和明日叶学姐是好朋友，当这个消息爆出时，许多学生——嗯，包括我——都认为这下她俩一定会翻脸。然而，据说细川学姐只是和明日叶学姐闹过一阵子小小的别扭，很快她俩就重新亲密起来，在明日叶学姐和大友学长的订婚宴上，细川学姐还亲自参加为他们送上祝福呢。

我并不想对别人的感情评头论足，只是有点怀疑对这件事的认知罢了。如果细川学姐真如同学校里盛传的那样喜欢大友学长，她怎么会这么轻易就和抢走他的明日叶学姐和好如初？可能性只有两个：一是细川学姐并不是真的喜欢大友学长，毕竟指腹为婚什么的也不过是家长的一相情愿。二则是明日叶学姐拥有某种不可思议的能力，能让她身边的人不计任何条件地与她交好。

之所以会得出看上去这么荒谬的第二个答案，是因为我曾亲眼目睹过类似的事实——伊东学姐对她那种近乎病态的崇拜。记得有个周末她约明日叶学姐出门，回来后就宣称明日叶学姐拥有神奇的力量，她是为她带来救赎的天使——噢请相信我，我一点都没有夸张，伊东学姐就是会以一本正经态度说出戏剧台词的那种类型。从此以后，她对明日叶学姐的称呼中带上了“大人”二字，见到她时永远毕恭毕敬，对她的所做所说一切的一切全部坚信不疑，她是如此坚定，以致于哪怕是我觉得有些不对劲，也难以跟她开口质问。

但是，我并不像她一样崇拜明日叶学姐。这和我的兴趣无关，我固然对超出人类认知范围的某些东西有着浓厚兴趣，但这不意味着我真会想去接近明日叶学姐这般高不可攀的人。我不可能和她谈得来，而她，也应该不会是我能轻易接受的类型。

明日叶学姐和伊东学姐交好，并不是因为她们有共同的爱好，而是因为她那种让人无法抗拒的亲切和友善。她口才横溢，会用非常动听的说辞肯定旁人的存在，让人感到和她相处是一件多么快乐的事，同时，她也嫉恶如仇，对不正当的事，她认为错误的事，从来就不妥协和放纵。

“你们这么欺负人，难道就没想过会给别人带来多大的痛苦吗！”

那次，高中部几个男生抢走了低年级的棒球用具，结果半途被明日叶学姐撞上，一顿训斥。在她说出上面那句话之后，那群男生就一脸羞愧地放下那箱东西离开了。

低年级学生为此感激不尽，但我却不敢说出我的真实想法，或者是不想说。——是的，某种意义上，明日叶学姐给我的感觉比伊东学姐更加一人世界，不同的是，伊东学姐所在的是名为灵异的世界，而她所在的是名为正义的世界。她心中永远充满了光明和积极的东西，和我这种一生只求无所事事的小人物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神野同学，请认真听讲！”

“哎哟！”

一颗粉笔头越过前排飞来。……啊啊，原来我在上课时走神了。

既然如此，那就到此为止好了。明日叶学姐这样高高在上的存在，我无意去深想，也不想去多想。





【02】



这所学校的建筑风格虽然像是模仿了古老的欧式修道院，却什么也看不到。没有妖精幽灵人鱼，更没有异世界人未来人外星人超能力者……啊请别误会，我无意模仿凉○○日大神。

不过每所学校都有传闻，且极尽夸张铺陈之能事，这里也不例外。坐我身边的知美从我转学来第一天起就不断唠叨着本校各种各样的八卦。其中最沸沸扬扬的，貌似是六年前某位老师的自杀事件和四年前两位学生的短暂失踪事件。

失踪的两名学生是当时高一的樱上水久留美和初三的城崎焰。据最后的目击者说，他们当天放学时曾经同行，第二天两人便不约而同地缺席，与此同时，家里、学校，任何他们可能涉及的地方，都不见了他们的踪影。

然而一星期后，毫无预警失踪的两个人，同样毫无预警地手挽着手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当问及他们去了哪儿时，两人均是缄口不谈，相视一笑，有默契到了极点——因为回归后的这两人已经是恋人了，那之后他们几乎形影不离，感情融洽得令人羡慕。去年毕业的城崎学长和樱上水学姐考进了同一所大学，已经做好了毕业后就结婚的打算。

因为据说失踪前那段时间焰正在追求久留美，有人猜测他们的失踪其实是私奔；两人正式交往后，更有双方的追求者为此伤心哭泣或咬牙切齿。但不管怎么说，的确是一次奇异的失踪促成了一段甜蜜的姻缘，校内众人也多把此事传为美谈。

相比之下，另一件事就没这么浪漫了。那位自杀的老师据说以前也曾在这所学校就读，由于相貌俊美、一表人才，无论作为学生还是老师，都是女学生心目中的偶像。他有个漂亮的妻子，原本也过着甜蜜美满的生活，然而六年前的那个晚上，他却举刀杀死了他的妻子，然后也自杀身亡。由于始终没有联系到双方的家人，此事最终下了个结论便匆匆结案。只是他杀妻和自杀的动机，至今还有喜爱八卦的学生在乐此不疲地猜测。

“到底怎么回事？”我也忍不住好奇起来。

“天晓得。不过……”知美放低了声音，“有个不成形的传闻说，是情杀。”

“情杀？？”这可真稀奇，他们不是感情很好吗。“谁出轨？”

“不知道啦。我也只是听说而已。”知美转转眼睛，忽然有点忿忿地说：“但是呀，那位赛玖老师那么帅，又那么温柔，他肯定很爱他的妻子，绝对不会是出轨的那一个。”

我耸耸肩不置可否。原来凭一个人的外貌就可以判断他爱不爱某人么。——诚然，从旁观者的角度，自然会觉得美男美女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但如果是这样，没准现在嫁给大友学长的就是细川学姐了（啊当然，明日叶学姐也是美人……请相信我）。而左川诚学长也肯定不可能把那位雅洁特•杰诺瓦滋学姐追到手。

雅洁特•杰诺瓦滋是转学到白鹭学园的法国人，虽然同样和她没有往来，但在我就读白鹭学园那段时间里，她和明日叶学姐都给我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

啊，虽然她和明日叶学姐势不两立——准确说，是她一再拒绝明日叶学姐想和她成为朋友的好意，反倒不知原因地把她当仇人般敌视——这是伊东学姐告诉我的，八成就是这样吧。但我对她的关注，并非来自于这层联系。只是她的一切让我确实产生了想探个究竟的兴趣，虽说最终也没付诸实践。

小学三年级时，学校里开始流行起北郊森林鬼屋的传闻。据说那间闹鬼的洋馆原本是幢外国贵族弃置不用的别墅，早已空无人烟，但近来，有时晚上的路人会看到那里亮着灯——甚至还有人听到奇怪的笑声，然而当走近时，却又不见了任何动静。

鬼屋里真的有鬼吗？答案是否定的——因为雅洁特•杰诺瓦滋，她就住在那间“鬼屋”里。

其实如果再想想，这也实在奇怪。为什么身为法国贵族的后裔，不在滨崎市大大咧咧买幢华丽气派的新房子，却要住森林里的偏僻旧别墅？即使说那间房子是她的祖先的家产，也好歹为了面子搞个外部翻修嘛。然而他们住进去之后，那间房子外头仍旧缠着浓密的常春藤，外表也是破旧不堪，许多扇窗子都被树藤遮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到屋内的陈设，不但缺乏有钱人喜欢的摆场面，还显得有点鬼鬼祟祟。问我为什么知道这些？我只是在某个周日偷偷跑去洋馆看了一眼，刚好看到明日叶学姐想入内拜访，却被雅洁特学姐那位管家婉拒而已。

说到雅洁特学姐的管家，也是个奇怪的人。他的头发很长，而且是银白色的——没错，就是一般只会在二次元游戏里看到的那种银白泛光的色泽，我认为还没有哪家染发店能够染得如此高明。而雅洁特学姐家也肯定不会让一个白化病患者去照顾曾经行动不便的大小姐的生活起居，更何况好像人家并不怕光，只是一年四季无论天气冷热都穿着一身上黑下白的制服，在雅洁特学姐的两腿还没有康复时，每天都在校门外等着。除了必要的打招呼外，他几乎从来不和旁人主动说话。

伊东学姐也注意到了住在鬼屋的他们，她曾用十分凝重的神色对我说，那个管家让她有些害怕，总会从他身上感到一股寒意，好像隐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似的。我是认为事情应该没有学姐讲的那么严重啦，毕竟确实难以想象能几年如一日悉心照顾一个小女孩生活起居的人忽然变脸露出仿佛鬼片般的狰狞笑容，不过这两人身上一定隐藏着什么秘密，光是想想“在本国有吃有喝不愁衣食住行为什么偏偏要跑到日本来住旧房子”就很有问题。莫不是像某些电视剧里演的那样，这个古老的家族被什么黑社会一类的组织盯上了于是迫不得已才跑到姬宫镇这个小地方然后低调得不能再低调地住着那间旧别墅吧。

啊，又扯远了。这事的另一个当事人应该是左川诚学长，而不是雅洁特学姐那个谜般的管家。

“啊、对不起！！”就在我出神的当儿，身旁传来知美的声音。为啥神游的明明是我，撞到人的却是她啊。

“嗯……不，没事。”

看到面前的少女时，我和知美都不由得愣了愣。

原本以为这辈子能看到像雅洁特学姐和她的管家那么漂亮的人已经是大开眼界了，没想到这里又有一个。她穿着不知是哪里的制服，披散的银发泛着浅浅的蓝光，头上扎着一个红色的蝴蝶结。和雅洁特学姐那种高贵脱俗的感觉不同，这个女生好像是冬日的阳光，明眸皓齿，脸上挂着艳丽又温暖的微笑，让人眼前一亮。

她向我们行了一礼，便继续朝教学楼方向走去。

“嗯？？奇怪…”

“怎么了？”

“那个女生怎么穿着我们学校的老制服？”

“老制服？”是哦，这么说来，的确和我们身上这套有点像。

“是呀，我们两年前才换成新制服的……莫非她以前是这所学校的学生？”知美吐吐舌头，“我们学校居然会有这样的美女。”

我抬头还想看那女生一眼，却发现教学楼方向已经没了人影。



【03】


“对不起千鹤，我们临时有事必须离开，妈妈的钥匙又弄丢了，只有先……你就在红茶酒吧将就着过个几天吧。”

——你们相信世界上会有这种父母吗。

我相信，我只有相信。适可而止啊喂。

和妈妈已经混熟了的酒吧阿姨热情地招待我晚上到她家去住，还是免了。比起住在别人家，我更喜欢像现在这样窝在大厅墙角的雅座，有小吃有饮料还不用那么拘谨。这是个半开放的玻璃隔间，如果不靠近，外人是看不到有我这么一个小不点缩在角落里的。

如你们所知，雅洁特学姐长得非常漂亮，金发碧眼，是看到她就会不由自主想到童话里的公主的那种类型。而且初转来时成天病怏怏的她康复后，成绩还一口气超过了明日叶学姐，据说没有一次考试不是满分。当然了，明日叶学姐的不少死党总在暗地里骂她长着公主的脸却是颗巫婆的心，明日叶学姐和她无怨无仇，却被她这么敌视……所以某种意义上说，我没准还有点佩服她。嗯？具体什么意思？不谈为好。

这样的她在学校里自然有大批追求者，其中就以左川诚学长为甚。据说他对雅洁特学姐一见钟情后来还被她救了一命，便认定这辈子非她不娶。他家是个小有名气的财团，是以他从上高中开始就不断展开礼物攻势，但雅洁特学姐也不是吃素的，据说所有追求者的礼物都是绝对不收，甚至每年白色情人节的巧克力也一颗不要，自然包括左川学长的。而左川诚学长跑去拜访洋馆的时候，也和其他人一样总是被管家拒之门外。在那件事之前，两人间其实从没有过什么进展。说句真心话，当那件事发生的时候我还觉得蛮意外的。

那件事？我并没亲眼目睹事情全貌，只知道某天雅洁特学姐和左川学长不约而同地缺席，而第二天早上，就听说雅洁特学姐居然已经退学了。

其实当时，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的——如果不是一个星期后左川诚学长兴奋地对学校众人宣布“他和雅洁特学姐已经订婚了”的话。

为什么？不知是不是因为太过突然，我忽然开始想追根究底起来。又或许是因为当事人只对我们透露了“雅洁特学姐的家人回了国，把她交给他来照顾”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而已。——家人？八成是雅洁特学姐那个管家吧。但有那个必要吗？按理说，小姐的终身大事这么重要的问题，绝对应该是有人在旁边全程陪同照顾的才对嘛，为什么反而要甩手不管稀里糊涂地离开？别人暂且不谈，雅洁特学姐不会对这事有意见么？

这么一说，就更加摸不着头脑了。那个周末，我偶然在公园看到了雅洁特学姐，不过她完全不认得我了——不不，她本来就不认识我，应该说，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不记得自己曾是白鹭学园的学生，不记得自己是法国的旧贵族，不记得她曾经和她的管家住在那间神秘的洋馆——甚至连她的名字，都是左川学长告诉她的。她只知道自己目前寄住在左川家，而左川诚学长是她的未婚夫，仅此而已。那时的她就好像是个被丢弃的包裹，孤零零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这绝对很奇怪，是吧。如果说雅洁特学姐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是因为她的失忆，到这个环节为止倒可以解释的通，但如果要问她为什么会失忆，恐怕就是个大大的难题。或者说，到底是因为她失忆了所以才会大转弯呢，还是因为她必须大转弯所以必须失忆？——当我意识到我在考虑某些堪比悬疑剧的可怕念头时，我放弃了继续深入思考。

而不到一个月，事情的新进展更让人咋舌。左川家大张旗鼓举办订婚宴的那晚，雅洁特学姐失踪了。据说她在宴会中途忽然跑出会场，而后再也找不到人影。急得几乎发狂的左川诚学长差点让家人把那间旧洋馆给翻过来仍旧一无所获——而除了洋馆外，她还能去哪里？谁都不知道，是以本认为自己夙愿得偿的左川学长才会这么抓狂吧。

虽然至今也说不清到底为什么会这么关注一个不认识的人的种种，没准只是某种本能使然，“想挖掘漂亮而神秘的东西的八卦”这种本能。如果我没有离开白鹭学园，或许真想去打听打听这件事的后续呢。

话说回来，有着这些形形色色事件的姬宫镇，果然比这个风平浪静的小镇子要有趣多了吧。

“……忘记了就不会痛苦了吗？……根本不可能。”

一个声音忽然从离我很近的地方传来，我好奇地循声而去，发现隔邻的小雅座里不知何时已经坐上了人。那是两个女孩子，其中一个背对着我，另一个的脸也被高高的毛玻璃遮挡得含糊不清。

“是呀，根本不可能的。所谓的感情……不仅是依附着记忆这么简单呢。”这个声音好像在哪儿听过？“所以，即使爸爸消除了我的记忆，我还是会……不断梦到和他分别的那天，而那种心痛的感觉，就算醒来了也还是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说你对不起他？”背对我的女孩开口，奇怪……怎么她的声音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你们现在不也已经在一起了吗，不是……很幸福吗。”

“是这样没错。但是……我……”那个声音梗了梗，好像有些难以启齿。“你不知道……我……我失去记忆的那段时间，……爱上了别的男人。”她似乎吸了大一口气，“更糟糕的是……那个人，还是他的双胞胎弟弟。”

“……莫非，你把他当成了‘他’……”

“不……不是的，他们两个……嗯，虽然是双胞胎，但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至少我觉得他们的差异很明显……”她沉默了下，“乍一看，那个人总是冷冷的不理人，对人也有些凶巴巴的……而弟弟的他则总是挂着微笑，语调也文质彬彬的，初看会认为是个很亲切的人……”

“……那时候的我真的很傻……因为第一次离开家很不安，想急着说服他们回到魔界……我还以为，那时候对我来说可以依靠的也许就是他们两个了，而雷尼表现出的冷淡让我觉得很害怕，无法鼓起勇气去跟他面谈，于是……”

“……所以，你就只有试图说服他弟弟了？？”

“嗯。……我没想到，当我问起赛玖他的想法的时候……他却用那种若即若离的态度戏弄我，我觉得很害怕，但下一秒看到他笑得那么温柔，又觉得自己不该这么轻易就放弃……我当时没注意到，我这种做法根本就是在不断地粘着他，缠着他，让赛玖认为……我……我对他有意思……他其实是个十分自卑的人，我这样的做法只能……加重他的心理负担而已。也许是因为感觉到了这一点……然后在无意识中同情着他的脆弱吧，当我发现的时候……我的心，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开始向他靠拢了……”

我忽然有种无意中偷窥了别人深度隐私的罪恶感。

等等、赛玖？这名字不是知美告诉我的……我不由得张大了嘴。这么说来，这个女孩莫非……不对呀！他们不是都死了吗！？……

一种在稻荷山上闲逛时看到不明物体的感觉忽然从我的背脊底冒了上来。请别误会，既然用了稻荷山的比喻，就说明我并不害怕，只是打从心底觉得“这个镇子很无聊”的认知需要改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