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の人形洋館

【Part 6 夜宴】（下）
 

“怎样啊，雄二？”身形矮小的制服男生看向身旁正四处环顾的高个子，露出颇有讨好意味的笑容。

“嘿嘿……还真不赖。”阪川雄二怪笑着，上下打量了一番站在玄关的服务生。他穿着敞开的牛仔皮夹克，凌乱披散的挑染红发和穿过鼻翼右侧的两个金环把原本端正的脸孔衬托得有点诡异，眯成两线的双眼中透出并不友善的危险光芒。

只见他径直朝站在最末尾的兔耳小女仆伸出手——“比我想象的漂亮多了嘛。”

“呀！！”丽奈吓得朝后一缩，阪川身后的跟班却立时哄笑起来。

“哟，怕了？”阪川不满地扯扯嘴角，扔下嘴里的烟头示威般在地上踩了踩。“女仆怎么可以这么对待【主人】？”

“我、……”丽奈脸色煞白，脚都在发抖却还是努力强撑着站在原地。

“丘比特”端起抽签箱挡在丽奈面前，“主人、‘邂逅之夜’的游戏规则是——呀！”
“什么游戏规则！老子是来和漂亮姑娘找乐子的，不是来和你这胖子玩游戏的！”阪川伸手一推，“既然叫我主人，就要乖乖听话！”

不少人都注意到了这不对劲的骚动，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怎么搞的？那些人……”
“不良少年吗？”

在和阿斯巴尔攀谈的绮罗也停下了对话，把目光投向玄关。

“很抱歉……这位客人。”见事态明显不对，身材高大的执事阿朗走上前，朝雄二鞠了一躬：“即使是特别的活动，也有需要大家配合的规则啊。不然，会给在座的各位都带来麻烦的。”他语调恭敬却带着不容让步的气势，很明显实则是在警告眼前的不良少年就势收敛。

见算是兼职保镖的阿朗到场，丽奈暗暗吁了口气，又看他朝自己使了个眼色，便立刻悄悄朝后台休息区溜去。

阪川则站在原地一手叉腰，眼神丝毫未变：“是吗？”
“！？”

“呀——！！！”
话音刚落，随着一连串器皿碎裂的声音，比阪川高出一头的服务生竟然被他单手摔了出去，重重跌在旁边的茶水台上。大厅中女孩子的惊叫声顿时此起彼伏，但随着阪川又拿起手边的花瓶，看似丝毫不费力地“砰”就捏碎，惊叫也化为极短的几声尖叫，随后就是如同冻结般的寂静。

“有这么对【主人】说话的吗？”
阪川一挥手，两个手下便上前去把摔倒的阿朗牢牢制住。他用威胁的目光看向“丘比特”：“游戏规则？游戏规则就该主人说了算，既然说寻找对象，这里就是要随我挑的！怎么样啊，有意见吗？”

“丘比特”显然也被这骇人的发展震住，拿着抽签箱几度想上前，又阻住了脚步。

见状阪川显然很是得意，他重新点了根烟，和手下们朝大厅中央踱去，又掀起一阵不安的低呼和恐慌的惊叫。

“久保、别去！”美音脸憋得通红，死命拉住握紧拳头的久保：“你没看到连阿朗都……你会受伤的！”
“但是……”少年执事愤愤地咬紧牙。

“够了！！”就在这当儿，一个清脆明媚的声音响起，顿时把众人的注意力吸引到大厅一角。“这里不是你们胡作非为的地方！！”

“……哦？”阪川眯起眼，脸上同时流露出不悦和好奇。“勇气可嘉嘛，小姐。”他走到那短发少女桌前，与站出来的她视线相对，吓得坐在外沿的美幸和桐子魂飞魄散地朝后缩。

“请你停手，如果不想吃苦头的话。”绮罗严肃地看着不良少年，没有半丝惧意。
“……哈哈哈哈。”闻言阪川不怒反笑，撩开散乱的额前红发，一脸的倨傲不拘：“吃苦头？这可太有趣了……我还真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要我至极馆的‘恶狼’阪川雄二吃苦头！”

大厅里顿时又掀起一阵窃窃私语。

“什么……”
“至、至极馆？！”
“那所‘黑道大本营’的高中！？……”

“……你是至极馆的人？”相比之下，身处风口浪尖的绮罗却只是显出微微的讶异：“桐生院是你的老大？？”

“……桐生院？桐生院成茂？？呸！”阪川先是一愣，随即不屑地啐了一口，“那小子算老几！？”
“你是说……”

“要不是老子上一年休学，会轮得到他在至极馆闹腾！？”阪川吼了几声，又转为不屑的怪笑：“你认识那小子？以为这样我就会怕了？嘿嘿……”

绮罗不禁皱眉。她本想用桐生院的名字来震慑对方，毕竟桐生院上次输给光星后的确守约没再涉足滨崎和姬宫一带，但眼前的人看来没这么简单就能打发……

“不管怎样也好，停手吧。这里不是能让行为不端的人捣乱的地方。”她叹了口气，虽然出手非她所愿，但如果有必要……她相信自己能摆平问题，更何况，协助她的菲尔蒂特也不会坐视不理。

真是的，一再用会触怒对方的话去沟通，恐怕会起到反效果也说不定啊。不过也好，正牌公主的人身安全是不必担心的……仍旧坐在原地的阿斯巴尔抵着下颚微笑，决定静观其变。

“真是好个正义使者啊……”阪川放慢了说话节奏，扭曲翘起的嘴角显示着他正在压抑怒气；“那好，我——”
他已经暗暗握紧了拳头，边说话边习惯性地打量起对方有多少人，然而当视线移到坐在靠外围软椅上的金发少女时，说到一半的开战宣言却陡然没了下文。

那女孩刚抬起头，目光淡然得好像全然事不关己，但不经意的动作却让她那令人窒息的美貌全然暴露在阪川的眼前。不止是瞬间呆住的不良少年老大，连他身后的跟班也不由瞪大了眼睛。

“好吧——既然如此，”狠毒的话音陡然转得圆滑，阪川没再理会大义凛然站起来的绮罗，而是侧身朝一旁金发碧瞳的少女走去：“就让我先和你这位朋友说两句话好了……”

雅洁特微微蹙眉，下意识地站起身想避开。
“…！？等等、别碰她——”绮罗见状也大吃一惊，想伸手阻止却被另一个人抢先拉住。“……菲尔蒂特！？你做什……”

“嘘——相信我吧，交给我来解决。”菲尔蒂特悄声在她耳边说道，随即跨前一步搭上至极馆不良少年的肩膀：“这位小哥……嗯、是叫……阪川君吧？”

“干什——”阪川正欲发火，一转脸看到紫发少女美艳的脸庞和甜美的微笑，怒意顿时消减了大半。“怎么，你也想陪我们玩玩嘛？”
“哎呀呀，真是的，人家已经有搭档了喔。”菲尔蒂特作出羞涩的表情，美目流转与阪川相视：“按照今晚的游戏规则，我们只能和命中注定的对象在一起唷。”

又是那该死的游戏规则！？阪川眉头一皱刚想开骂，却只能不自禁地直直盯着紫发少女的深红双眸，话音也变得断断续续起来：“……命中注定的……对象？”

“是呀。”
眼前少女的笑容陡然模糊，取而代之那柔美的话音似乎直接进入了他脑海里——

【我可以让那女孩成为你的搭档唷。】

“你说什……”他含糊地回话，视线移到那个最美丽的金发少女身上。
“我说——所以，大家都要按游戏规则来玩唷。”

【就是她啊。我可以让你按照游戏规则，光明正大地坐到她旁边，可以对她为所欲为……怎么样？】

“……好——当然好啊。”
脑海里浮现出的话音让阪川喜不自胜地点头。他从神游回到现实，看着近在咫尺的紫发少女，除对她美貌的贪婪外还多了一丝疑惑……等等，她刚才说了什么？而他——居然答应了？

“菲尔蒂特、你说服他了！？”诚然，他们的对话在外人看来就是这样一副光景；绮罗喜出望外地看着菲尔蒂特，惊喜的声音掩盖了身边青年王子不自禁的轻笑。

雅洁特却脸色陡变，已靠到墙边的身体不自禁又挪了挪。
“嘻嘻。所以说交给我就好嘛。”菲尔蒂特俏皮地挤挤眼，踮起脚朝惊魂未定的“丘比特”挥挥手——“把抽签箱拿过来呀，小天使！”

“老大、这……”阪川的跟班满脸疑惑。
“少罗嗦！”他回头瞪了一眼，立时吓得手下全部噤声。反正本来就是来找乐子——换言之找漂亮姑娘占便宜的，管那是游戏规则还是其他，能有那么个美少女作陪岂不是正大快人心？当然，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到底为何能对此这么笃信。

视线落到墙边少女略带苍白的小脸上，那强装平静的模样愈发惹人怜爱，阪川不由满心躁动。他装模作样理了理头发上前想伸手搭住少女的肩，却被她不动声色地疾速挥开。

“！？……哎呀呀，何必害羞呢。”魅惑魔法的作用让他并不会疑惑于为何少女竟能轻松推开他，只是满脑满心都是抽签配对后能光明正大对这女孩“为所欲为”的事情。“反正很快你就是我的了，现在放松一点又何妨？”

“你——”人偶少女这下真的无法冷静了。这种公然的无礼挑逗，是她全然不可忍受的极大的侮辱。她看了眼仍旧闲然自得的青年王子，终于还是做出了决定。
“……阿斯巴尔殿下。没能陪您尽兴真是抱歉，我想我应该先……”她实则早该离开的，在阿斯巴尔王子已经把想观察正牌公主的意图表现得如此清楚之后——但作为任务的告诫和坚持却让她无法就此抽身……

象征性行了一礼，却不想魔族少女忽然靠近，从她手上抽出那张写着号码的纸片。

“菲尔蒂特、你——”
“——嗯？是16号呢。”

“你……”雅洁特咬牙，不再看她打算径直离开；然而刚迈出步子，菲尔蒂特就凑到她耳边：

“要逃？你可想清楚了噢。”
“……”

“如果你走了，这位原本已经答应好好听话、息事宁人的小哥就不再需要‘游戏规则’了——到时他可是会大闹全场的哦。那样一来——该是谁的责任？？”魔族少女的声音轻不可闻，雅洁特的脸却陡然毫无血色，“而如果你一时冲动，作出了一点都不淑女的粗暴举动的话，你的王子殿下……他又会怎么看你呢？嗯哼～？”

“……你如愿以偿了，是吗。”
金发少女没再继续迈步，用自言自语的音量问。

“呼呼呼……”得到了默认的回答，菲尔蒂特满意地把抽签卡塞回雅洁特手里，更情不自禁地露出胜利者的笑容。

“雅洁特……”绮罗皱着眉，觉得好像有哪儿不太对劲，却又找不到线索。
“哼……那好吧。”见“丘比特”已经来到眼前，阪川也不再纠缠，而是转为势在必得的邪恶微笑：“记好了，我这就抽出你的配对签，让你再也没有拒绝我的借口！”

“……”雅洁特紧握着手，只觉双腿沉重得几乎站不起来。
她知道这少年将会抽出那张签，就像当初王子殿下抽到了和公主殿下同一个号码的签一样。这对菲尔蒂特来说轻而易举，或者说……这就是她的精心策划。

魔族少女果然不只打算让她当个无奈的旁观者，她的真正意图，是要像现在这样羞辱她、折损她，让她以最不堪的样子暴露在旁人、正牌公主、以及理应表现出最完美姿态的阿斯巴尔王子面前——

“15号。”
“……！？”

“怎……”菲尔蒂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失效了！？不可能，在座并没有第二个人进行魔法干涉啊！？阪川拿到的理应是那张还没人抽中过的16号签——

“什、什么！？！？不……！”惊讶的不仅是菲尔蒂特和雅洁特，就连此前一直好整以暇的阿斯巴尔也讶异地抬起眉。而反应最大的莫过于抽到15号的桐子，她几乎是惨叫着喊出不可置信的话语，看看手中的号码签，因为害怕而不断颤抖。

“……怎、怎么会！？”第二个大喊出来的是阪川。“不对！这不对！我明明应该抽到16号不是吗！”有没有搞错！！他的目标是那漂亮的金发女孩，不是眼前这个平庸无奇的女学生！

气急败坏之下，他再也顾不得手中的签，就想上前直接抓住金发少女：“你听着！这不是我应该拿到的号码，我的——”

“您想说，是我手上这张吗。”
“！？！？”

 
“呀——是A君！？！？”
“A君……！？”

美幸和桐子异口同声地叫起来，方才的恐惧瞬间被惊喜替代。

A君？阪川半是惊怒半是疑惑地转过头，才看清身侧那个穿执事制服的银发男人。他修长的两指间夹着一张“16”卡签，唇际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而不良少年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右手腕竟被这容貌比女人还精致秀美的男子牢牢抓住，怎么也无法动弹分毫。

“……管家先生……？？”紧接着意外喊出声的是绮罗。
“……怎么……”紫发少女的惊诧瞬间又上升了一个层级。美幸她们叫这男人什么？A君？？那个A君就是他？……这里新来的执事！？

“……哦……”青年王子扫过气急败坏挣扎着的不良少年，又看了看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惊愕神情的雅洁特，闲然自得的目光里带进了饶有兴味。

“放开我！！你算老几！？”见鬼了！这个身形纤长看起来一点都不强壮的男人怎么可能有这么大力气！？阪川又挣了几下还是无可奈何，怒极地抡起尚未被制住的左手一拳打去：“敢捉弄老子！？……啊——！！”

银发男人稍侧头，便轻松避开那迅雷不及掩耳的一拳；他眼色稍沉，握着阪川右手腕的手指再一用力，不良少年便发出凄厉的惨叫，捂着有气无力的手腕跌跌撞撞地退开。

“老大！！”手下们立时炸开了锅，却没有人敢再上前吃瘪。
“骨……骨折！？”紧跟着阪川的小个子查看了下伤势，气急败坏地抬起头大吼：“你这家伙！！弄伤未成年人是要赔偿的！！”

“只是脱臼。”银发男人又恢复了那淡然的浅笑，甚至恭敬地朝他们行了一礼：“没能让各位尽兴游戏，实在抱歉。但若是没记错，先使用暴力手段的是阁下这方，真要以‘规则’而论，诸位认为该作何判断呢……”
“……！！”阪川一震。这男人明明正温和地笑着，金色双眸中却不经意间闪过一丝狠疾的凌厉，让他感到背脊阵阵发凉，甚至有了拔腿而逃的冲动。“你——……混蛋！！”他咬牙切齿地打算再逞逞口舌之威，却发现此刻吐出的话语都显得软弱无力。

见鬼了！“我……我们走！……哎哟……！”考虑片刻，他愤愤地一跺脚示意手下撤退，却在转身间不小心碰到脱臼的右手，顿时又痛得捶胸顿足。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更同时夹杂着此起彼伏的赞叹和惊呼。

“……等等——”
“别追了！”松原萤挡住银发男人的脚步，“没必要和他们纠缠。”

“可是……”
“阿朗没受什么伤，还好。雪音姐也已经报警了，其他的问题，警察会妥善处理的。”她环顾四周，“当务之急毕竟……”

“是吗……”他想了想，点点头不再上前。
随着几名不良少年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大厅中众人自然而然把关注重心聚集到之前的焦点人物身上，用惊艳目光打量着他的、兴奋地窃窃私语着的都不在少数，很快冲淡了此前令人窒息的紧张空气。

“哇，你看，那就是那个A君呀！”
“好厉害……！”

“原来就是他嘛……！！”
“是啊、听说他还……”
松原萤暗拍心口，不禁有种大难不死的感觉——A君那家伙，还真是……玩了个够漂亮的大逆转啊！

“真是抱歉，方才让各位主人受惊了！”此时，环绕舞台的伴乐音量变大了不少，“丘比特”清亮的嗓音也再度响起：“‘邂逅之夜’的美丽舞台将正式向大家敞开，请尽情地和您的搭档步入舞池共舞吧！！！”

“哎呀呀，看来也是时候了。”阿斯巴尔好似早有准备地起身，牵住绮罗的手微笑示意：“绮罗小姐，你不介意合拍我这拙劣的舞步吧？”

“啊……嗯……”
绮罗尚未完全消化这信息量过大的事态，她还来不及答应，就懵懂地被挽着朝那闪烁着梦幻光点的舞池走去。

“呃……A君——”

终于从惊喜中回神的桐子这才决定把满心的仰慕之情付诸实践，但等她回过头，当事人早已不在原地了。

“……抱歉。”
吸引了不知多少艳羡和关注的银发执事径直走到金发碧瞳的少女跟前，拿过她的卡片和自己手上的重叠在一起，话音和目光都凝注着全然旁若无睹的温柔。

“……”雅洁特缓缓抬起头，强压胸中翻腾不已的涌动，与那充满关切的月色双眸对视，“……为什么……”
她想知晓的不止一个“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他竟会是在这里工作的执事，为什么会以这样的方式出面，又为什么……她并非在惧怕，手指和声音却都会止不住地颤抖？？

“等一下！”这次喊话的人却是月见。他盯着银发男人手中的卡片：“作为看板你不应该拿着号码，这是违规。”

“是的，这确实是我的独断。”银发执事转过头，他语调诚恳，又坦然得没有半丝踌躇，“但也实出无奈……毕竟只有这样，才能光明正大地为小姐出面啊。”

“……！！”金发少女一僵，他在说什么……！？
“……小姐……？？”月见满脸的不可置信：“你是说……”

……【为小姐出面】……那个人……为了……她……！？
“啊啊。她是我家小姐（お嬢様），我则是她的管家……。”银发男人仍旧微笑着，不动声色地轻搭着金发少女的肩，自然流畅的言语动作和月见印象中拘谨局促的生涩几乎判若两人。“此外，我也已经事先向雪音小姐请示过，愿意承担违规的一切责任。”

“……A君算不得全违规。”松原萤忽然出声：“看板执事原本该为抽到‘MASTER CARD’的客人服务，但今晚女性客人的‘MASTER CARD’……已经有一张被主动放弃了。也就是说……”

“舞会已经开始的现在，A君他，可以自由选择为还没有配对签的客人服务。”

“雪音姐！？”月见愕然回头。
“小萤小姐、雪音小姐……”银发男人也面露少许讶色。

绫香翘起唇角，耍了那么一通酷，骨子里果然还是个呆货啊，但是……“所以别再自责了，你其实什么都没做错。”

“……月见君，”终于发现自己已经彻底沦为局外人的菲尔蒂特气冲冲地拉起月见的手，头也不回地朝舞池中间走：“我们走。”
唉，这个心高气傲的月见……绫香无奈地耸耸肩，转头朝银发男人调皮地一笑：“你们如何？还不快去跳舞？”

“我……”银发执事却即刻愣住，全然恢复了此前那纯良无害的呆然。沉默片刻，他摇了摇头：“雪音小姐，我想……今晚恐怕要先行告退了。”

“……是嘛。……也好。”想了想，女店主笑着吁了口气。的确不是劝他留下来的场合了。
“作为把这些都搞砸了的补偿，我也不会再向您拿取报酬。”他低头行礼，还是免不了暗暗叹息。为了她才来打工，最终却又为了她放弃了啊……虽说他并不后悔。

绫香本想开口，想了想又先打住，只是轻皱着眉目送那两人迈开脚步。
“……我、……”雅洁特终于还是按捺不下那难解的躁动。他在说什么……报酬？无论他在做什么打算，若是因为她的缘故而放弃的话——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只是，说来话长。”银发男人无奈地笑笑，凝视着她的目光仍旧温柔得足以将人融化，“我会解释清楚的……”

决定出现在她面前时他就有所觉悟了。缺乏行动力的失忆症患者还这么乱来，被质问根本是理所当然的吧。而且……

“雅……雅洁特！”绮罗略带焦急的明丽嗓音响起。
在那温柔的注视下几近思维停滞的人偶少女瞬间回到现实，满怀警戒地看向匆匆跑出舞池的正牌公主。

“对不起！！雅洁特……”绮罗的脑子费了半天才转过来，想清了今晚的事对雅洁特而言意味着什么，而这又让她产生了强烈的歉疚。“我……我今天是真的不知道原本你和阿斯巴尔在约会，不然的话，我不会……不会……”不会在这临时情侣游戏中横插一脚——虽想这么说，少女的矜持却又让她难以启齿。

“……会或者不会又如何呢。”人偶少女轻笑，语调一如既往的不屑。“你以为这样就能得到阿斯巴尔殿下的承认吗？真是天真得愚蠢啊，明日叶同学。”这正牌公主全然会错意了，今晚她和阿斯巴尔的组合只不过是菲尔蒂特顺水推舟的一环，而魔族少女的真正目的，是要让她在阿斯巴尔王子面前表现得狼狈不堪甚至丑态百出……

“我……对不起，我不是有心……”绮罗自然不会知晓雅洁特言指为何，只能从嘲讽的态度中判断她是真的心下不悦，一个劲地道着歉。

“够了。请别再在我面前装模作样。”
“……雅洁特……”

念及魔族少女精心安排的那一连串尴尬的羞辱，更甚至自己方才不堪的模样有可能都落入身边的这个男人眼中，雅洁特就忍不住那压抑窒息的不适，从而对面前的正牌公主愈加抗拒敌视。

“无论你还想做什么打算，都不要认为可以赢过我。”还有……菲尔蒂特。“我会让你好好看着的……”

拼着所剩无几的自尊甩出这句话，雅洁特不再看呆在原地的绮罗，转身径直朝玄关方向离开。
直到身后那个熟悉的气息又如同上次那般靠近，她才陡然发现，自己竟并未在那个人眼前刻意隐藏自己对“公主”的敌视。或许是因为他上次已经知晓了，而单纯知晓了这一事实的他，并不了解其中的来龙去脉……

所以，……即使是这样也无所谓……吗。反正无论怎么做，那个人仍旧会用那令她错乱迷茫的目光看着她，仍旧会……

“……雅洁特……”
“……嗯？？”仍旧会是……这全然陌生——又并非是全然陌生的温柔语调……

“在给你解释前，我也想先……询问一些问题。”银发男人的手像刚才那样轻轻落在她肩上，又不着痕迹地移开。

“……！？”

“……对不起。即使这会给你带来困扰……”他的语调仍旧谨慎而温柔，但也前所未有地带上了某种微妙的坚持。“我想要知道……某些事。”

隐隐涌上的不知名寒意让人偶少女下意识抱住了双肩。
为什么……她怎么会如此……不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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